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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水阵内,黑浪翻滚。
玉鼎真人周身玉清仙光已经稀薄到了极点。八九玄功催动到极致,肉身表面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却依然挡不住罗睺煞气无孔不入的侵蚀。
法力流失的速度让他感到绝望。
不远处,杨蛟被黑气锁链倒吊在半空,气息游丝,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妖道!”玉鼎真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斩仙剑上。剑芒暴涨三尺,他试图强行劈开一条通往杨蛟的血路。
王变天君站在法台上,连阵旗都没摇。他单手结印,身前升起一面水镜。
“玉鼎,省省力气。”王变声音平淡,透着高高在上的怜悯,“我家师弟说了,送你们上路前,得让你们死个明白。”
水镜中,光影流转。
画面清晰无比。正是半个时辰前,西岐大营前发生的一切。
玉鼎真人动作一顿,死死盯着水镜。
画面里,燃灯道人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黑血,倒在姜子牙怀里。
“吾本欲亲自去破那红水阵,奈何前些时日被练功走火入魔……”
接着,太乙真人站了出来,压低声音。
“云中子师兄有个弟子,名为雷震子……玉鼎师弟也有个弟子,名为杨蛟……让他们去破阵,正合适。”
广成子假惺惺地推辞,太乙真人继续进言。道行天尊红着眼咆哮,声称为了阐教,谁的徒弟都能死。
最后,广成子拍板,太乙真人领命离去。
画面极其清晰,连太乙真人眼角的细纹,燃灯道人擦血时掩饰不住的冷笑,都纤毫毕现。
声音更是没有半点失真。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玉鼎真人的耳朵里。
玉鼎真人僵在原地。
斩仙剑上的精血光芒迅速黯淡。他浑身发抖,双眼死死盯着水镜,呼吸急促得仿佛要扯断气管。
红沙阵内,云中子的遭遇一模一样。
张绍天君同样放出了留影石的画面。
云中子看着水镜中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门,看着他们如何轻描淡写地将雷震子和杨蛟推入火坑,看着他们为了保全自己如何互相推诿、算计。
通天神火柱上的火焰彻底熄灭。
云中子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瞬间被周围的煞气蒸发。
“师尊常言,顺应天数,阐明大道……”云中子喃喃自语,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这便是你们的大道?这便是阐教的天数?”
红水阵中,王变天君收起水镜。
“看清楚了吗?”王变居高临下地看着玉鼎真人,“你们拼死拼活要护着的同门,就是这么算计你们徒弟的。你们的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泄去这大阵煞气的耗材。”
玉鼎真人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
“燃灯!广成子!太乙!”玉鼎真人仰天咆哮,声音中带着撕裂神魂的怨毒。
他再次举起斩仙剑,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仅剩的本源之力。
“没用的。”王变天君摇了摇头,“死前让你们看清真面目,是我家师弟的慈悲。现在,上路吧。”
王变双手握住阵旗,猛地向下重重一挥。
轰!
地底罗睺煞气全面爆发。黑水化作数百条粗壮的水龙,张开深渊巨口,从四面八方咬向玉鼎真人。
红沙阵内,黑风化作绞肉机,将云中子彻底吞没。
绝境之下。
玉鼎真人和云中子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没有去救徒弟。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的自己,连自保都做不到。
两人手腕翻转,掌心同时出现一枚散发着无尽混沌气息的玉符。
玉清神符。
这是元始天尊赐给十二金仙的保命底牌,蕴含圣人一击之力,可破开虚空。
“破!”
两人毫不犹豫地捏碎玉符。
璀璨到极致的玉清仙光在黑色的煞气海洋中轰然爆发。圣人气息降临,硬生生将周围的罗睺煞气逼退了三丈。
空间剧烈扭曲,撕裂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玉鼎真人和云中子一步跨入通道,身形瞬间消失在阵法之中。
通道闭合的瞬间,两人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西岐大营的方向。
西岐大营前。
燃灯道人、广成子等人正紧紧盯着红水阵和红沙阵。
阵内煞气剧烈翻滚,隐隐有玉清仙光透出。
“好!”广成子抚须大笑,“两位师弟果然法力高强,这阵法快要破了!”
太乙真人也松了一口气:“只要破了此阵,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话音未落。
众人头顶上方的虚空突然剧烈震荡。
刺啦!
空间被强行撕裂。两道人影夹杂着浓郁的黑色煞气,从裂缝中跌落出来,重重砸在燃灯道人面前的空地上。
地面龟裂。
烟尘散去。
玉鼎真人披头散发,道袍碎裂,浑身是血。云中子面如金纸,拂尘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柄,顶上三花彻底萎靡。
全场死寂。
阐教众仙愣住了。西岐将士也愣住了。
没有破阵。两人是逃出来的。而且动用了圣人赐下的保命底牌。
燃灯道人最先反应过来。他赶紧上前两步,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两位师弟!你们这是怎么了?那阵法竟如此凶险,连你们都……”
“滚!”
玉鼎真人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燃灯。
他没有起身,反手一剑挥出。
斩仙剑带着玉鼎真人最后的法力,化作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燃灯面门。
燃灯大惊,乾坤尺仓促挡在身前。
铛!
剑气溃散,燃灯被震得倒退三步,气血翻涌。
“玉鼎!你疯了!”广成子怒喝,祭出番天印悬在头顶。
玉鼎真人拄着斩仙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没有理会广成子,目光直接锁定躲在人群后面的太乙真人。
“太乙。”玉鼎真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太乙真人头皮发麻,强挤出一丝笑容:“玉鼎师兄,你伤势极重,先回营帐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