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青衍行礼,声音落下。平心殿那扇不知关闭了多少岁月的厚重石门,无声无息向内敞开。没有金光万道,没有仙音缭绕,只有一股最纯粹、最原始的大地厚重之感扑面而来。门内,并非宫殿内景,而是一片独立于幽冥之外的须弥空间。
青衍迈步跨入门槛,文珊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空间内,一条忘川支流静静流淌,岸边坐落着一座古朴茅草屋。屋前,一名身着素色长裙的女子背对着他们,正用木瓢浇灌一株尚未绽放的彼岸花。
女子未曾回头,声音温和却透着执掌六道的绝对威严:“当年那个在血海边,用几句胡言乱语便敢妄议天机的小金仙,如今也踏入混元之境了。岁月,当真不讲道理。”
青衍弯腰,拱手:“全赖教主庇佑,师兄师姐提携。弟子不过是跟在后头捡了些残羹冷炙,侥幸突破罢了。”
平心放下木瓢,转过身。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辞形容的脸,仿佛凝聚了洪荒大地的所有悲悯与宽容。“靠他人提携,可踏不上混元这条断头路。”平心目光落在青衍身上,似已看穿他体内那一缕混沌无序本源,“你这小子,还是和当年一样,满嘴跑舌头,一句实话都没有。”
青衍干笑两声,不接话。
平心目光一转,落在文珊身上。
文珊双腿发软,直接跪伏在地,浑身止不住颤抖。在这位地道之主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凶兽血脉连个屁都不是。
“你带这只血海凶兽来我这里,想做什么?”平心直入主题。
“禀娘娘。”青衍收起笑容,正色道,“大劫已至,洪荒动荡。晚辈想在幽冥界管辖的那三成血海中,为她谋一处栖息之地,借血海本源疗伤。”
平心看着青衍,又看看文珊。“准了。”
不问缘由,不提条件。平心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文珊脚下的空间瞬间塌陷,化作一个暗红色漩涡。
“去吧。”平心语气平淡,“那三成血海,你尽可吸食。冥河若敢跨界一步,我便斩他一具血神子。他本尊若敢来,我便将他镇压在十八层地狱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文珊猛地磕头:“多谢娘娘收留!多谢娘娘救命之恩!”
漩涡合拢,文珊身影消失。直接被传送至幽冥界管辖的血海腹地。
草屋前,只剩青衍与平心。
青衍低着头,心中暗自咋舌。
这手段,这霸气。不愧是地道之主。言出法随,冥河在血海苟了那么多年,在她眼里估计跟个跳梁小丑差不多。也不知道这位娘娘现在的修为,若是对上紫霄宫里那位道祖,孰强孰弱?
“在这幽冥界内,我与鸿钧,五五之数。若出了幽冥界,我不如他。”
平心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青衍耳边响起。
青衍浑身汗毛倒竖,惊得猛然后退半步。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平心。
读心术?不对,圣人虽能洞察天机,但绝不可能毫无征兆地读出一个混元金仙的内心想法。更何况他体内还有混沌无序本源遮掩天机。
“在这幽冥界,我即是道。你的心念波动,瞒不过轮回法则。”平心看着青衍活见鬼的表情,嘴角罕见勾起一抹极淡弧度。
青衍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收敛心神,在脑海里疯狂背诵清心咒,生怕自己再冒出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娘娘恕罪,晚辈孟浪了。”青衍深深作揖。
平心走到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吧。你今日来幽冥界,费了这么大周折,绝不是为了安置一只无关紧要的蚊子。”
青衍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娘娘明鉴。晚辈确实另有要事。”
平心看着他,语气平静:“若是为了封神量劫,你不必开口。我幽冥界执掌轮回,不涉洪荒争端。至于巫族,当年逐鹿一战后,早已元气大伤,更没有力量去蹚这趟浑水。”
提起巫族,青衍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
当年人皇之争,轩辕大战蚩尤。阐教广成子辅佐轩辕,被蚩尤带着九黎部落打得抱头鼠窜,连战连败。元始天尊碍于面子不好亲自下场,广成子只能厚着脸皮跑去碧游宫求援。
通天教主派了多宝道人和青衍去帮忙。
青衍当时为了截取人皇气运,也为了顺应天道大势,帮轩辕破了蚩尤的大军。
那场大战,直接掐灭了巫族借人皇之位重新崛起的最后希望。
现在坐在巫族最大的靠山面前,青衍觉得屁股底下的石凳有些烫人。
“当年逐鹿之事……”青衍硬着头皮开口,“晚辈各为其主,顺应天数,对不住巫族。娘娘若有责罚,晚辈绝无怨言。”
平心摇了摇头,目光深邃,看穿万古岁月。
“不必介怀。那是天数使然。巫族气运已尽,强行争夺人皇,只会招来天道彻底抹杀。”平心端起石桌上的粗瓷茶盏,浅饮一口,“况且,蚩尤虽败,却也赢得了人族‘兵主’的尊号,受人族香火供奉。这也算为我巫族残存的血脉,续上了一丝绵薄气运。说起来,我还要承你的情。”
青衍暗自松了口气。
“娘娘宽宏大量,晚辈汗颜。”青衍再次拱手,“晚辈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寻求幽冥界或巫族帮助。封神大劫,截教自己扛得住。”
“那你所求为何?”
青衍收起客套,神色变得无比肃穆。他直视平心双眼,声音低沉:“晚辈所求,是劫灰的来生。”
平心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封神量劫,三教共签封神榜。”青衍语气透着难以掩饰的苍凉,“榜上有名者,死后真灵入封神台,受天庭驱使,虽失了逍遥,但也算保全性命。可这洪荒天地,卷入大劫的生灵何止亿万?”
“西岐与大商的凡人将士,修为低微不够资格上榜的截教外门弟子,被天机裹挟糊里糊涂送了性命的散修……”青衍深吸一口气,“他们连上榜资格都没有。一旦身死,便是劫灰。”
“晚辈知道,天道无情,量劫之下皆为蝼蚁。晚辈也救不了所有人。”青衍站起身,对着平心一揖到底,久久未起。“晚辈只求娘娘,在大劫落幕后,多照看一下那些入轮回的截教弟子和大商士兵。他们为了大商,为了截教,流尽最后一滴血。晚辈希望,他们入轮回之后,下一世,能投个好胎,不那么苦。”
草屋前,陷入长久死寂。
忘川河水潺潺流淌,彼岸花在阴风中摇曳。
平心注视着保持鞠躬姿势的青衍,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