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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地界。
洪水退去后的第三天。
烈日当空，暴晒着吸满水分的黄土平原。空气中没有泥土的芬芳，只有令人窒息的恶臭。
水淹岐山，遭殃的不止是大商的三十万先锋军。决堤的洪水不分敌我，顺着地势一路倒灌，将西岐边境的十几个村落和数万亩良田尽数吞没。
淤泥堆积到大腿深。泥沼中，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泡发胀大的尸体被烈日一晒，皮肤崩裂，流出黄绿色的尸水。
几只野狗在泥泞中穿梭，低头撕咬着一具辨不清面目的尸骸。腐烂的肉块被扯下，露出森森白骨。成群结队的绿头苍蝇在半空中盘旋，嗡嗡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压过了风声。
更可怕的是老鼠。
洪水冲毁了地下的鼠穴。无数肥硕的灰老鼠爬上地面，成群结队地啃食着人和牲畜的尸体。它们双眼通红，毫无惧色。
一个衣衫褴褛的西岐灾民瘫坐在高地上。他双眼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已经饿了整整三天。
一只吃得滚圆的老鼠从他脚边爬过。
灾民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扑了上去。他双手死死掐住老鼠的身体，不顾老鼠尖锐的牙齿咬破他的手背，张开满是黄牙的嘴，一口咬断了老鼠的脖子。
温热的腥血溅在脸上。他狼吞虎咽地咀嚼着，连皮带毛一起吞进肚里。
活着。哪怕吃老鼠，也要活着。
不远处，几个同样饿极了的灾民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作呕，反而红着眼睛扑向周围的鼠群。
天灾过后，人不如畜。
浓郁的死气和腐臭味在平原上空汇聚，化作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灰色瘴气。
瘟疫，爆发了。
火云洞。
混沌气流翻滚。洞府深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砰！”
烈山神农氏一拳砸在面前的石壁上。坚硬的混沌原石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水镜。镜中映出的，正是岐山脚下灾民生吃老鼠的惨状。
神农氏浑身颤抖。他手中的赭鞭发出凄厉的嗡鸣，鞭身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那是人族先民在哀嚎。
“人在吃老鼠！我人族子民，在吃老鼠！”神农氏双目赤红，猛地转头看向盘膝而坐的伏羲，“你还要拦我到几时！”
伏羲睁开眼，目光沧桑。身前的八卦图缓缓转动，推演着混沌的天机。
“烈山，不可出洞。”伏羲声音干涩。
“去他娘的不可出洞！”神农氏暴怒，一把扯住伏羲的衣领，“我是尝百草的神农！里吗！”
轩辕提着剑走过来，剑锋直指水镜中昆仑山的方向：“阐教那帮畜生决的堤，现在拍拍屁股走人了。这笔账，我非去砍了元始那老匹夫不可！”
“你们出得去吗？”伏羲没有挣脱神农的手，只是平静地看着两位兄弟。
洞府外，九天之上，紫霄神雷隐隐作响。天道法则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火云洞死死封锁。
“天道规矩。三皇镇压人族气运，不得干涉大劫。”伏羲叹了口气，“我们若强行破关，天罚降临，大商的气运会瞬间崩塌。到时候，死的人十倍、百倍于现在。”
神农氏松开手，颓然倒退两步。
“规矩。”神农氏惨笑，笑声中满是悲凉，“这天道的规矩，就是用来吃人的吗？仙神斗法，凡人遭殃。他们高高在上，视我人族为耗材。我们这三皇五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赭鞭掉落在地。神农氏捂住脸，堂堂人族圣皇，此刻却流下了血泪。
无力。
任凭他们有通天彻地的修为，在天道设定的棋盘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被当成弃子。
“烈山，莫急。”伏羲目光投向水镜中的朝歌方向，“青衍那小子，把崆峒印给了帝辛。人族的变数，已经生了。这场瘟疫，或许有人能解。”
西岐大营。
中军大帐内，姜子牙端坐在帅案后，看着手中各路斥候送来的战报。
“报！岐山西南三个村落爆发恶疾，村民浑身长满脓疮，三日内死绝！”
“报！渭水下游漂浮大量浮尸，水源被污染，我军右营有上百名士兵上吐下泻！”
“报！大量灾民涌向西岐城，城门紧闭，城外饿殍遍野！”
姜子牙放下竹简，眉头紧锁。
他熟读兵法，更通晓天文地理。他很清楚，大水之后必有大疫。阐教太乙真人和黄龙真人为了立威，强行决堤，这因果造得太大了。
“传令。”姜子牙站起身，看向账内的几名副将，“开左营粮仓，熬粥。调拨军中所有药材，在营外设棚施药。凡西岐地界灾民，皆可来食。”
副将们面面相觑，无人动弹。
“相父！不可！”
大帐门帘被猛地掀开。姬发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二公子。”姜子牙拱了拱手。
“相父，左营粮仓乃是我军半月之口粮！”姬发指着外面，“大商百万大军随时可能压境。你把军粮拿去喂那些灾民，将士们吃什么？拿什么打仗！”
姜子牙看着姬发，眼神平静：“二公子，城外那是西岐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