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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间大殿,死寂。
闻仲的手,死死按在打王金鞭的握柄上。指骨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金鞭之上,风雷之音隐隐激荡,仿佛下一秒就要砸碎这大殿的青砖。
帝辛看着闻仲,眼角猛地一抽。
老太师这杀气,真不是演的。这老头是真想抽自己。
“放肆!”
帝辛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怀中娇呼的美人,抬起脚,狠狠踹翻了面前的白玉御案。
哗啦!
奏折、玉玺、酒樽散落一地。
“孤是天子!是大商的王!”帝辛指着闻仲,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轮得到你一个臣子来教训孤?你敢拿鞭子指着孤?”
闻仲上前一步,金鞭出鞘半寸:“老臣打的是昏君!”
“好!好得很!”帝辛怒极反笑,一把扯下头顶的平天冠,狠狠砸在地上,“这朝,孤不上了!你们爱谁上谁上!来人,摆驾龙德殿,接着奏乐,接着舞!”
帝辛一甩宽大的玄鸟帝袍,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大王息怒!大王保重龙体啊!”
申公豹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百官喊:“太师顶撞君王,罪大恶极!这朝堂,没法待了!”
帝辛和申公豹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留下满朝文武,在风中彻底凌乱。
比干跌坐在地,老泪纵横:“大商……要亡了啊!”
闻仲站在原地,默默将打王金鞭推回鞘中。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差点没压住的真火硬生生憋了回去。
大王这掀桌子的动作,太熟练了。
半个时辰后。
朝歌城彻底炸了锅。
大王廷杖三朝老臣梅伯,当庭怒斥闻太师,罢朝罢政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王宫。
城西,一处隐秘的茶楼内。
几只信鸽冲天而起,直奔西岐。
同一时间,城南的几处破庙里,几名剃着光头、穿着破烂僧袍的行脚僧,迅速捏碎了手中的传音玉符。
“纣王已疯,大商气运生变,西岐可图。”
无数道暗流,顺着阐教和西方教的情报网,疯狂向四面八方蔓延。
夜,太师府密室。
闻仲脱下沉重的玄铁甲,换上一身便服。
帝辛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哪还有半点白天那副酒色掏空的模样。
“太师。”帝辛抿了口茶,心有余悸,“今天早朝,你那鞭子拔出来的时候,孤真以为你要大义灭亲了。”
闻仲老脸一红,干咳两声:“老臣……入戏太深。大王那副昏庸的做派,老臣看着实在痛心。”
“不过,大王今日这一出罢朝,西岐那边估计已经乐开花了。西方教那帮秃驴,怕是已经在准备给姬昌做龙袍了。”
帝辛放下茶盏,神色肃然:“第一出戏唱完了。接下来怎么走?”
“光有昏君不行,还得有奸臣。”
“朝堂上那些清流肯定天天跪在宫门外哭丧。孤需要几条听话的恶犬,帮孤咬人。实在不行……提拔几个奸佞上来?”
闻仲皱眉:“朝中官员,多是科举正途出身,或是世袭勋贵。即便是贪财好色之辈,表面上也得装个道貌岸然。去哪找那种不要脸到极致的纯粹奸佞?”
闻仲站起身。
“老夫亲自去找。老夫倒要看看,这朝歌城里,有没有能入得了老夫眼的‘人才’。”
次日正午,朝歌城东市。
醉仙楼,朝歌最大的酒楼。
二楼靠窗的雅座,坐着两个穿着从九品绿袍的小官。
费仲,尤浑。
这哥俩出身寒微,全靠家里砸锅卖铁,加上坑蒙拐骗,才在礼部捐了个不入流的闲职。
一朝得官,便原形毕露。
桌上摆着一整只烤全羊,两坛上好的女儿红。
费仲扯下一条羊腿,啃得满嘴流油。尤浑抓着羊排,吃得满脸是油。
“哥,这当官就是好啊。”尤浑打了个饱嗝,剔着牙,“以前咱们在这街上,连个肉包子都得偷。现在,咱们坐在这醉仙楼的雅座,吃香的喝辣的。”
费仲吐出一块骨头,抹了抹嘴:“瞧你那点出息。这才哪到哪?等咱们哥俩爬上高位,这朝歌城的金银财宝、漂亮娘们,还不是任咱们挑?”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猥琐至极。
吃饱喝足,两人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往楼下走。
店掌柜见状,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二位大人,吃好了?一共是二两碎银。”
费仲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