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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冲他来的。
有人不仅看懂了他的文章,还查清了他的底细,甚至算准了他落榜后一定会来讨个说法。
所以,清空了整个招贤馆,摆下这盘棋,等他入局。
“有点意思。”申公豹收起折扇,插在后腰。
他走到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目光扫过棋盘。
黑子如龙,张牙舞爪,占据了大半江山,却在腹地留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白子势弱,龟缩一角,但只要一子落下,便能直捣黄龙,屠掉大龙。
这盘棋,下的是天下大势。
“既然主人家摆了盘子。”申公豹捻起棋篓里的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那贫道,就陪你玩玩。”
他目光一闪,没有落向那个能屠龙的破绽,而是手腕一转,将白子重重拍在棋盘边缘的一个死角。
啪!
棋子落盘,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手,自绝生路,极其无理。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突然在申公豹身后响起。
伴随着声音,一股如渊如狱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申公豹头皮一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
大商朝歌,这等修为,且能出现在此处,布下此局的人,只有一个。
大商太师,闻仲。
“申道友。”闻仲从内堂缓步走出,暗金色的连环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的文章,老夫看了。写得很狂。”
闻仲走到申公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眉心那只紧闭的天眼,隐隐透着金色的雷光。
“阐教弃徒,不在西岐纳福,跑来朝歌趟这浑水。”闻仲盯着申公豹,声音冷酷,“说吧,谁派你来的?”
申公豹看着对面的闻仲,心跳如鼓,面上却极其镇定。
他知道,考验来了。
这不仅是闻仲对他的试探,更是他在大商立足的第一战。
申公豹笑了笑,身体往后一靠。
“太师这话问得蹊跷。”申公豹迎着闻仲的目光,语气玩味,“贫道若说是接引圣人派我来扰乱朝纲的,太师信么?”
庭院内,死寂。
闻仲握住棋盘边缘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就掀了底牌。
大罗金仙的气息如怒海狂潮般压下。石桌表面崩开细密的裂纹。
“接引圣人?”闻仲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你既然奉了西方圣人的法旨,还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真当老夫的打王金鞭敲不碎你的天灵盖?”
申公豹顶着威压,面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太师若要杀我,贫道进门那一刻就死了。”申公豹扯了扯嘴角,“摆这盘棋,不就是为了验贫道的成色么?”
申公豹手腕翻转,一枚青色玉简出现在掌心。
他将玉简按在棋盘上,缓缓推到闻仲面前。
“西方教的法旨,是让贫道来结党营私。”申公豹指尖点着玉简,“但阐教那边,元始天尊觉得贫道在西方卧底很辛苦,特意让太乙真人送来这份大礼。”
闻仲目光垂落,落在玉简上。
“这里面,是阐教在大商朝野、各路诸侯军中安插的所有暗线名单。”申公豹松开手,靠回椅背,笑容变得极其缺德,“太师,西方教让我挖大商的墙角,阐教让我配合西岐里应外合。贫道这双份差事,干得是不是很称职?”
闻仲眼角猛地一抽。
历经三朝,见惯了阴谋诡计。但像眼前这种,把三大教派的因果全揽在身上,还敢大摇大摆跑到敌国太师面前明牌的疯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难怪赵师叔在玉符里说,此子性情乖张。这简直是在雷劫底下跳舞!
闻仲收敛威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三息后,闻仲眉心的天眼骤然睁开一线,刺目的雷光直接洞穿了庭院上方的一片云彩。
“好个阐教!”闻仲咬牙切齿,怒极反笑,“连老夫的御林军统领,都是他们的人!”
申公豹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太师息怒。”申公豹放下茶杯,“名单既然到了太师手里,这群人也就是案板上的肉了。怎么切,太师说了算。”
闻仲将玉简死死攥在手心,目光重新审视着申公豹。
“你把阐教和西方教的底牌全掀给老夫。”闻仲沉声问道,“你想在朝歌要什么?”
申公豹站起身。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道袍,对着闻仲郑重作揖。
“贫道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申公豹直视闻仲的双眼,一字一顿,“大商国师之位,太师给得起吗?”
闻仲双目圆睁。
国师?大商历代,除了截教高徒,从未有人敢觊觎此位。这小子胃口未免太大!
“你凭什么?”闻仲冷声反问。
“就凭贫道能让西岐的阐教弟子,来一个死一个。”申公豹摸了摸八字胡,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就凭贫道能把接引圣人的算计,原封不动地砸回须弥山。”
申公豹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按在棋盘上,俯瞰着那盘残局。
“太师,大劫已起。规规矩矩地下棋,大商赢不了。”申公豹捻起一枚黑子,重重砸在白子的腹地,“得把桌子掀了,才有一线生机。”
闻仲看着棋盘上那枚蛮不讲理的黑子,沉默良久。
“国师之位,老夫给不了。”闻仲站起身,与申公豹平视,“但老夫可以向大王保举你为大商司天监正,执掌天下方术之士,特赐便宜行事之权。”
申公豹嘴角一勾。
司天监正,实权部门,够用了。
“成交。”申公豹抚掌大笑。
“不过。”闻仲话锋一转,将那枚青色玉简扔回申公豹怀里,“这份名单上的人,老夫现在不能动。打草惊蛇,西岐那边必有防备。”
“太师英明。”申公豹接住玉简,顺手塞进袖中,“这些人留着,贫道自有用处。”
“你想怎么做?”
“太乙真人既然给了贫道联络方式。”申公豹笑容越发灿烂,“贫道身为阐教‘忠臣’,自然要挨个登门拜访,跟他们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闻仲看着申公豹那副缺德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竟替阐教那帮暗线生出一丝默哀。
这小子,毒得很。
“去吧。”闻仲挥了挥手,“明日早朝,老夫自会向大王举荐。别让老夫失望。”
“太师放心。”申公豹转身,大步朝庭院外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闻仲。
“闻师兄。”申公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以后都是同门,朝堂上还请多多关照啊。”
说完,不顾闻仲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申公豹大笑着扬长而去。
闻仲站在原地,嘴角疯狂抽搐。
师兄?这混账东西,竟然顺杆爬,拿赵师叔记名弟子的身份来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