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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在宫里见过的?
他认识的宫里人只有那些太监和内侍。
可那语气“有客来访”,不像是太监。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那念头太荒诞,荒诞得他不敢多想。
他打开大门,看见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靛蓝长衫,黑布靴,一张白面微须的脸,眉目间那股沉稳的气度。
姜崇岳在金銮殿上见过这张脸。
虽然此刻没穿龙袍,没戴皇冠,可那双眼,那种一举一动间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威压,是他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见过的。
姜崇岳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陛下——”
禹帝一个眼神扫过来,极轻极淡,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姜崇岳的膝盖硬生生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门槛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禹帝看着他,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得像是路过进来讨杯茶喝。
“朕——我今日无事,出来走走。想起贵族中有一尊神像,昨日在殿上惊鸿一瞥,心中着实挂念。不知族长可否行个方便,容我进去,拜见一番?”
姜崇岳的脑子“嗡”地一声。
陛下要拜见七尊。
陛下便衣出宫,专程来拜见七尊。
他猛地想起昨日金銮殿上禹帝看石像时那眼神。
他那时候就觉得陛下不会善罢甘休,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陛……您请进!”
姜崇岳猛地侧身,把门开到最大,弯腰伸手,声音都在发颤。
“您请进!快请进!”
禹帝抬步跨过门槛,两个随从紧随其后。
进了院子,禹帝的目光扫过那些堆在廊下的赏赐箱笼,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的族人,扫过那座陈旧却干净的祠堂方向。
他收回目光,看着身侧的姜崇岳,语气依旧温和。
“族长,”他说,“我想单独拜见七尊。不知可否?”
姜崇岳愣了一下。
单独拜见七尊。
他转头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
昨日金銮殿上那两道白光,那股威压,那凭空带人消失的力量,他记得清清楚楚。
七尊愿意不愿意见陛下?
他不知道。
他不敢替七尊做主。
他脸上的为难,禹帝看得分明。
禹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催促,可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姜崇岳犹豫了几息,终于咬了咬牙,拱手道:
“请陛下谅解,老朽不敢擅自做主。请陛下在此稍候,老朽先进去——请示一下七尊。”
禹帝微微颔首,负手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姿态从容。
晨光从槐叶间洒下来,落在他靛蓝的长衫上,斑斑驳驳。
姜崇岳转身走向祠堂,脚步越来越快,心跳越来越急。
他走到祠堂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祠堂里,三炷晨香刚点上,烟气袅袅。那尊石像安安静静地立在供桌正中,灰白,无面,手持玉简,七字幽幽。
姜崇岳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七尊,”
他的声音低而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陛下便在门外,他想单独拜见您。弟子不知尊上心意,不敢擅自做主。若尊上愿见,请赐一示。若不愿,弟子便去回绝陛下。”
祠堂里静极了。
香灰落了一截,烛火跳了一下,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石像沉默着。
姜崇岳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等着。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极细的“咔”。
石像玉简上的“七”字,亮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