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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对身旁的长随说了一句话:
“备车,我倒要看看,旁支这一脉到底荒唐成了什么样子。”
长随应声而去。
然而,主支的车马还没来得及出崇仁坊,另一队人马已经先一步到了姜家旁支的大门口。
是来自宫里的传旨太监。
此时的姜家旁支大门紧闭,门楣上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
领头的太监皱了皱眉,示意人上前叫门。
门板被叩得山响,里面过了好半晌才有人来开,是昨夜守门的老仆,睡眼惺忪,一看到黄门官服,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圣旨到——姜钰一脉姜崇岳接旨——”
姜崇岳是被从药炉边扶出来的。
昨夜他一宿没睡,天快亮了才合眼,此刻面色蜡黄,脚步虚浮。
他跪在正堂地上接旨,满堂族人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那太监捏着嗓子念了一遍,意思很明白:大燕国来使,其中有一位仙长指名要见姜家供奉的石像,圣上允了,着姜家即刻将石像送入宫中。
姜崇岳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圣旨。
他活了七十多年,姜钰一脉在京都扎根两百多年,从来没有接到过宫里的一字半句。
姜家旁支是什么?
是主支的影子,是族谱上排在最末的旁系,是逢年过节给主支送土仪都要在门房等上半天的存在。
帝王家怎么会知道他们?怎么会知道那尊石像?
老人手捧圣旨,跪在地上起不来。
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昨日的事。
姜文远。
姜棠。
那个侯府公子。
这些人,这些事,一定有关联。
否则怎么会这么巧?
两百多年无人问津,偏偏昨日闹了那一出,今日圣旨就到了?
可他不敢妄议,这是圣旨。
圣旨不可违。
姜崇岳深吸一口气,撑着拐杖站起来,转头对身后的族人说:“去,把七尊请出来。”
族人应声去了祠堂。
不多时,那尊一尺来高的石像被恭恭敬敬地捧了出来,用一块崭新的红绸裹着下端。
姜崇岳亲手接过,捧在胸前,转身准备出门。
可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人群角落里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是姜玖。
“玖丫头,”姜崇岳说,“你跟我一起去。”
姜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默默走到族长身侧,伸手托住了石像的底座。
两个人一左一右,捧着那尊石像,一步步走向门口。
随后姜崇岳和姜玖捧着石像上了宫车,车轮辘辘转动,驶向皇城方向。
而就在宫车消失在坊巷尽头的下一刻,姜崇义的车马到了。
主支的车驾刚刚停稳,姜崇义掀帘下车,就看见旁支大门口站着一群面色各异的姜家族人。
姜崇义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门槛前站着的一位族老身上。
“你们族长呢?”
那族老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有慌乱,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恍惚。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族长……带着七尊,进宫去了。”
姜崇义脚步一顿,脸色骤变。
他身后的姜文远也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姜棠缩在父亲身后,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褪下去,就被这句“进宫”砸得没了影。
“你说什么?”
姜崇义的声音沉下来,猛地拂袖。
“混账!”
他厉声呵斥,面色铁青。
“荒唐!为了一尊破石像,先闹族规,如今竟闹到宫里去了!你们旁支这一脉——是中了什么邪!”
那族老被骂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开口解释。
可姜崇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锦袍下摆在晨风中翻卷如旗。
他头也不回地对长随喝道:
“走,进宫!不能由着那脑子不清白的老东西在宫里乱说!姜家不能就这么丢在御前!”
姜文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没想到族长居然进了宫。
为了一个石像,把他们赶出府了不算,还告到宫里么?
于是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跟上姜崇义的脚步。
姜棠也想跟上去,被父亲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在这儿等着。”
姜文远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
姜棠跺了跺脚,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和主支的人马消失在坊巷尽头。
而旁支的族老站在原地,看着主支车马远去的方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追上去解释——这是圣旨,他们不敢违,不是他们因为昨儿的事故意闹到宫里去的。
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又想了想宫里那位捧着石像的族长。
算了。
族长去宫里了,族长会解释的。
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