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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字字铿锵。
几位族老气得脸都涨红了,有一位指着他直哆嗦,嘴唇抖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
姜文远看都不看他,径直转向族长,声音忽然沉下来:
“族长,各位叔伯,我今日把话撂在这儿,棠儿是我的女儿,我养的,她的错就是我的错。”
“各位若执意要逐她出族谱——”
他顿了一顿。
祠堂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映着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那就把我们一家,也一起逐出去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里。
祠堂瞬间炸了。
几位族老同时站起来,有人拍桌,有人顿足,有人指着他破口大骂“混账东西”。
可姜文远只是站着,不躲不闪,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有恃无恐。
他在赌——赌族长不敢。
逐一个姜棠容易,逐他姜文远?
他们这一脉,如今就他这么一个只差五年就是一个准八品官的人了,族中子弟的荫补、举荐、官面上的走动,全指着他。
若把他逐了,姜钰一脉在主支面前就彻底没了最后一点脸面。
两百年来,主支对旁支的态度一年比一年冷淡,就差这最后一根稻草。
若旁人问起“你们旁支怎么连最后一个当官的都容不下”,主支那边会怎么想?
姜崇岳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愤怒、失望、疲惫,还有一丝极深的、极老辈人才有的悲凉。
拐杖被他枯瘦的手攥得咯咯作响。
“文远,”
老人开口了,声音嘶哑。
“你拿你官职来压我们?”
“侄儿不敢。”
姜文远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可脊梁挺得笔直。
“侄儿只是实话实说,棠儿的事,侄儿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可逐出族谱——还请各位叔伯三思。”
祠堂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香炉里残余的香灰偶尔塌落一截。
姜棠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愧疚,有不安,可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爹来了。
爹一定会保住她。
可——
族长却迟迟没有开口。
……
而侯府西院的书房里,烛火正明。
萧景衡面前坐着一个青袍老者,面容清瘦,双目微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
直到半晌,老者终于开了口,声音像一道从深井里浮上来的寒气。
“二公子是想出口气——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萧景衡没有说话,只是把案上那盏茶盏,轻轻推到了老者面前。
老者的端起茶盏放在鼻端嗅了嗅,然后笑了。
“姜家旁支……”
老者喃喃道:“供了两百年的石头……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