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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沉重。
“这是我姜家的祠堂,请您——出去。”
萧景衡没有动。
他站在供桌前,乌木鞭横在掌心,抬眼看着姜家族长,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可那笑意比怒火更令人脊背发寒。
“倘若我不呢?”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族长姜崇岳拄着拐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萧景衡看了三息,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然后一寸一寸地移开目光,看向跪趴在供桌上的姜玖。
玖丫头背上那道血痕触目惊心,可她依然死死护着石像。
族长闭了闭眼。
“这位公子,”
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老朽再说一次——这是我姜家的祠堂,您今日若要动这尊神像,我姜氏一族,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他抬起拐杖,在地面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像敲在每个人心口。
他身后三位族老同时上前一步,紧接着,门外又涌进来五六位闻讯赶来的族人,有年过花甲的老者,也有三四十岁的壮年男子,一个个面色铁青,默不作声。
他们没有看萧景衡,也没有看姜棠,只是沉默地、坚定地,一个挤着一个,挡在了萧景衡和供台之间。
人墙。
血肉堆起来的人墙。
没有兵器,没有甲胄,甚至连像样的气度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一群穿着粗布衫、脚踩草鞋的旁支族人,硬生生把武安侯府的嫡系公子隔绝在祖宗牌位五步之外。
萧景衡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你们——”
他眯起眼,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声音沉下去,像淬了毒的刀。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人墙一动不动。
“武安侯府。”
萧景衡一字一顿,把这几个字咬得极重。
“我父亲是当朝武安侯,我姐姐是如今宫中圣眷最隆的武妃!你们这群——”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尖厉起来。
“族中连八品官都没有的旁支贱民,敢拦我?”
没有人动。
最前面的那位族老年近七旬,须发皆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浑浊的老眼里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萧景衡终于被激怒了。
“找死!”
他戾声呵斥,手腕猛地一翻,乌木鞭撕裂空气——“啪!”
这一鞭抽在了最前面那位老族老肩上。
老人闷哼一声,踉跄半步,硬生生用肩膀扛了下来,粗布衣衫应声裂开,一道血痕从锁骨延伸到臂弯。
他身后的族人立刻顶上来,把他换到后面,自己迎向鞭梢。
“啪!”第二鞭。
又一个族人挨了一下,同样是一声不吭,连躲都不躲。
“啪!”第三鞭。
这一次抽在了一个年轻后生的脸上,皮开肉绽,血顺着下巴滴落。
后生咬紧牙关,喉结上下滚动,愣是没有退后一步。
萧景衡的手在抖。
他杀过人,也见过血,可那是战场上。
如今这一群人站在他面前,不还手,不躲闪,不叫骂,就那么硬生生地用皮肉接他的鞭子——
他每抽一下,心里的那股躁戾就往上翻涌一分,可同时,一种隐约的不安也在滋生。
他们为什么不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