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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兰在会议室里站了大约半分钟,硬生生把那句凭什么彻底咽进肚子里,才转身回了办公区。
她回到工位坐下来的时候,表面看起来还算平静。
她把那沓被揉皱边角的文件放到桌面上,翻开第一页,做出正在核对的姿态。
可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不到三秒就放了下来,她是越想越气。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退出的聊天窗口看了两秒,然后手指落在了键盘上。
少雯,我今天真的快气炸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停了一下,看着那行字在对话框里亮了一瞬,然后补充了第二段,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还记得白鲤么?就以前高中那个——怂包一个,成绩中不溜秋,被我们排挤了三年都不敢吭声的那个。
她现在居然在我公司,摇身一变成了什么白秘书,今天开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熬了一周通宵的项目丢进了垃圾桶。
邓少雯的回复来得很快,消息框里弹出一串文字的时候陈兰甚至能想象出她靠在床头刷手机的样子:
啊?白鲤?那个怂包?她怎么在你公司?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陈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些用力了。
公司从上到下都把她当祖宗供着,谁的项目她点头了才能过,她摇头了就直接废掉。
我今天就上去汇报了一下,她听了两句就说,连一句原因都没给,然后把我那份方案抽走,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她打字的时候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手指的速度比脑子还快:
我熬了一周啊,每天改到凌晨三点,她看完连两分钟都没有。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我说你不能因为以往的事就拿我的项目不当回事,你猜她说什么——
那又如何,什么人啊!
邓少雯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消息:你说她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当年那事……
她就是冲着我来的。
陈兰几乎是秒回,那股果然如此的笃定让她整个人的背都挺直了。
她认出来我了,她故意的。当年高中那会儿她不敢怎么样,现在爬高了就回来报复,什么东西。
邓少雯的回复隔了大约半分钟,内容不算长,可那几行字陈兰反复看了三遍。
当年漏清算了她一回,让她混过去了。她既然现在不乖——那也该去跟那群贱人团聚一下了。
团聚。
陈兰盯着那个词看了好几秒。
她脑海里闪过高中时代的某些画面——白鲤被人堵在厕所角落里哭过的样子,白鲤课桌抽屉里的作业本被人撕掉后她蹲在地上默默捡碎片的样子,白鲤被几个人围着说你这种人怎么配待在这个班时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旧的幻灯片一样一格一格地翻过去,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心里那口一直堵着的气地散了大半,并浮现出了一种畅快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舒坦。
她甚至伸出手指把办公桌上那盆小多肉的叶片轻轻捻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椅子被她推回桌下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沿着过道往走廊尽头快步走去。
那扇深色木门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抬手叩了两下。
指节敲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稍微重了些。
里面静悄悄的。
她把耳朵贴近门板,隐约听到什么极低的声响,像有人在说话,可隔着厚厚的实木门板根本听不清内容。
她又敲了一遍,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指节磕得有些发红,依然没有人来开门。
她正要把耳朵贴上去再听一次的时候,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以及一句压得很低的严肃质问:
你在这儿干什么?
陈兰猛地转过身来。
秦董助站在走廊拐角,银色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透过镜片笔直地落在她身上。
他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公文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西装外套的肩线上带着一层刚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
他看着她,眉头已经微微地拧了起来,那层不赞同的意味明明白白地挂在眉梢。
陈兰的心跳了一下,但她反应的速度也很快。
她的表情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被撞破的慌张切换成了被人误解的委屈,声音放低了一度,带着一点怯:
秦哥……我是来道歉的。之前开会跟白秘书有点争执,我知道错了,想过来跟她道个歉……
秦董助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三四秒,从那副表情看到攥着衣角的手指,又从手指看到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