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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娄晓娥单纯的念头里,只要自己手里有钱有粮,安分守己不犯王法,这官家衙门便管不到自家的灶台前。
谭雅丽看着娄晓娥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定了定神,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给这不谙世事的闺女掰扯里头的门道:
“傻丫头,你把四九城这大杂院的日子,想得太轻巧了。你以为不领救济粮,就能跟街道办撇清干系了?”
“在这胡同里头过活,每家每户每个月的定量粮本核发、副食本上吃油吃肉的人头增减、甚至冬天买劈柴和蜂窝煤的指标票据,哪一样不得从街道办这儿过手盖章?”
“等你过门了,户口从咱们家迁到南锣鼓巷,头一关就得来这里办手续。”
“往了,哪怕你就是觉得屋里地方窄,想在自家倒坐房门口搭个放煤球的草棚子;或者家里头来个亲戚,想在屋里头多留宿上三五天,那都得规规矩矩地往街道办和派出所报备。”
“你若敢不吭声私自弄了,深更半夜就有片儿警带着治保主任来敲门查夜!扣你一个私搭乱建、私留无介绍信人口的帽子,你浑身是嘴都不清!”
娄晓娥微张着嘴,心头一颤。她头一回晓得,连留宿个亲戚、搭个棚子都有这般森严的规矩。
谭雅丽见她听进去了,眼神微微沉下来,接着往深了剖析: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规矩,暗地里的道道深着呢。95号院里那三个管事大爷,你心里有数吧?”
娄晓娥点了点头,声应道:“知道!”
谭雅丽冷笑一声,接着道:
“这三个老家伙,不同样是拿工资的普通工人,在胡同里也就是个平头百姓,凭什么能在院里头耀武扬威、对着街坊四邻指手画脚?还不就仗着手里攥着街道办给发的鸡毛令箭!”
“南锣鼓巷管着几十条胡同、几百个大杂院,王主任他们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每家每户锅碗瓢盆的磕碰。”
“所以平时院里有点什么家长里短、拌嘴吵架、婆媳不和的事儿,全归这三个管事大爷在院里内部消化。这三个老家伙手里的权,就是王主任给的。”
“咱们娘俩要是不提前在王主任这儿把香烧到位了,把路子走通了,往后院里那帮碎嘴子瞧见咱们家日子过得红火,随便寻个由头闹腾起来,那三个管事大爷就能名正言顺地敲锣开全院大会,变着法儿地来恶心咱们,拿大帽子压咱们!”
到这儿,谭雅丽握紧了手里的草帽,语气里透出几分多年历练出来的老辣:
“可咱们只要把王主任给敬妥帖了,那情况就彻底翻了个个儿!”
“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背后嚼舌根、泼脏水,咱扭头就来街道办找王主任哭诉两句,王主任一句话就能定性!”
“这就叫擒贼先擒王,办事先找能拍板的正主儿,你这回懂了吗?”
娄晓娥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把这番话里的深意彻底消化完。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妈,我懂了。难怪咱家陪嫁台缝纫机都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原来根子全在这儿呢。”
谭雅丽见闺女一点就透,欣慰地伸出手,握住娄晓娥柔嫩的手掌拍了拍。
她刚张开嘴,想再嘱咐两句待会儿进屋的细节,正北面那间办公室的木门,突然从里头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