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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会刘主席的话音刚落，主管生产的王副厂长立马脸就拉得老长。
“老刘，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拨给工会发慰问？照你这么分，全厂几十个劳模一家分一只，分完就拉倒，能顶个什么用？”
王副厂长转头看向杨思琦，语气严肃：
“杨厂长，咱们轧钢厂是保生产的大厂，天大的事儿，一切也得给生产指标让路！”
“一车间二车间的锻工和翻砂工，每天围着红透的钢锭转，那炉子跟前多高的温度？工人们脱了褂子，随便一拧淌出来的全是盐巴水！”
“依我看，这批风干野货，必须全部送到大食堂去，炖大锅菜的时候加进去，让一线的重体力工人实打实吃到肚子里，补足了油水和干劲，才能保住咱们季度的生产任务！”
保卫科的马科长虽然平时低调，这时候也忍不住插嘴道：
“杨厂长，这也不全对啊！我们保卫科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夜里巡逻的干事顶着大冷风，肚子里没点热气和油水，那也顶不住啊……”
屋里这几位领导那是各说各有理，声音越扯越高，茶缸子碰着木桌，当啷当啷直响。
杨思琦听得眉头紧皱。东西就这么点，谁都想往自己碗里划拉，谁也不肯吃亏。
然而，作为正主的李怀德，嘴角挂着一丝笑，稳坐钓鱼台，一句话都没吭声。
小会议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王副厂长跟工会刘主席争得面红耳赤。
“老刘，你那是搞花架子！慰问几只鸡算什么？一线工人要是完不成定额，年底部里考评下来，你工会能替全厂背处分？”
“老王，你怎么说话呢？关心职工生活也是党赋予工会的神圣职责！一线工人是工人，搞技术革新的骨干就不是工人了？”
两个人吹胡子瞪眼，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杨思琦听得脑仁一阵阵发疼。
肉少狼多，这就是眼下这个年头最现实的矛盾。稍微有点荤腥下锅，各部门的干部就跟见着血的蚂蟥一样，恨不得把大骨头渣子都砸碎了分回自己那一摊。
实在听不下去了，杨思琦转头看向李怀德。见这位李副厂长老神在在地吹着茶沫子，杨思琦心里自然有了计较。
“怀德同志，你是指挥这次采购的主帅。大家刚才都各抒己见，你也谈谈你的看法嘛。这批东西，到底怎么调配最合理、最能服众？”
李怀德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环视了一圈刚才争得不可开交的众人，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既然杨厂长您问我了，那我就说两句公道话。”
“各位刚才争来争去，心情我李怀德能理解。咱们厂上万张嘴，肚子里都缺这口荤腥。但是，大家别忘了两件事。”
李怀德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这批物资是怎么来的？”
“这是我们后勤设备科的林明远同志，顶着大太阳，跑到几十里地外的穷山沟里，踩着两脚泥，跑前跑后办全了正规手续，从大队山民手里硬生生给抠出来的！”
“这是我们后勤自筹的特种试验物资，是给厂里排忧解难的，不是天上平白掉下来的馅饼！”
紧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头，语气压低了几分：“第二，过几天部里的大领导要来咱们厂视察指导工作。老领导早年落下的胃病，这是公开的秘密。”
李怀德看向杨思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