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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根旺从兜里摸出烟来,划了根火柴点着,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脸上的褶子在烟雾里舒展开来。
“公家的差事要紧,你忙你的正经工作就行。咱们来的时候把路记得清清楚楚的,出了胡同口顺着大马路一直往西,在那个大转角往北走,丢不了。”
李芝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俺们两个大活人,还能在这四九城里走丢了不成?你不用操俺们的心,干好你的差事比啥都强。”
林明远笑了笑,伸手拉开帆布挎包的拉链,从里头掏出一沓票子,直接递到了李芝跟前。
“娘,这二十块钱你们拿着。”
李芝低头扫了一眼那厚厚一沓零票,两只手直接缩到了背后。
“你这是干啥?好端端的拿这么多钱出来做啥子!”
林明远把钱往她面前又递了递:
“这不是来之前说好的,补给家里这几天耽误的工分钱么。再说了,小雪和小雨正在长身体,念书也得买本子、买铅笔。乡下供销社里的东西虽然便宜,但没现钱也抓瞎。这钱你们揣着,回去了缺什么就添置点,别舍不得花。”
李芝听了这话,非但没伸手接,反而一把推回林明远的手腕,语气也急了:
“胡扯!请几天假能扣几个工分?庄稼地里刨一年,工分也值当不了这二十块啊!”
“你上个月刚进厂,拢共才拿三十多块钱工资。前天下乡跑回去接俺们,今天又去娄家登门。买点心、扯布、买鹅,哪一样不是往外掏钱的地方?”
“你手头到底能剩下几个子儿?身上就剩这么点过日子的家底,全掏给俺们,你回头喝西北风去?”
林明远迎着李芝急切的目光,半点没慌。
“娘,这钱不是我工资里的存项,是我找厂里领导打借条批出来的。”
乔根旺原本坐着抽烟,一听见“借”这个字,连连摆手:
“借的?那更不能要了!借别人的钱,那还不是要你勒紧裤腰带还的!”
“明远,你马上也是要成家的人了。下个月就得跟娄家姑娘办婚事,哪儿哪儿都要钱使。”
“我们当爹娘的没大能耐,帮不上你啥大忙,哪能倒过来吸你的血汗钱?赶紧装回去,这钱俺们一分都不能动!”
昏黄的白炽灯底下,老两口脸上全是实打实的焦急与本分。
在他们看来,城里看似体面,可到处都得伸手掏票子。哪怕喝口水、点盏灯,全得靠白花花的铜板撑着。儿子刚参加工作,底子薄得很,又要张罗婚事,他们做长辈的伸手拿这笔钱,心里就跟压着磨盘一样喘不过气。
林明远看着老两口紧绷的面孔,心里明白他们的顾虑。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直接上前一步,把那沓票子硬塞进了李芝的手掌里。
“爹,娘,你们先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跟你们透个底,今天下午我跑出去,给厂里办了一件大事。”
乔根旺纳闷地看着他:“啥大事?”
林明远压低声音,慢慢说道:
“公社那边有一批顶紧俏的物资,让我给谈下来了。厂里有保密纪律,具体是啥现在不能往外说。”
“这年头城里缺油水缺成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批货明天只要进了厂,分管后勤的大领导绝对要给我记个大功劳。”
乔根旺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真能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