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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芝端着饭盒直愣神，拿起筷子在饭盒边缘碰了碰，又缩了回来。
“明远，你真吃了？可不许蒙娘，你在外头跑了一整天，骑着那个铁家伙到处跑多费力气啊，肚子里没油水怎么扛得住？”
林明远笑了笑：
“娘，我真吃过了，肚子里瓷实着呢。”
李芝不再推脱，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薄皮大馅，牙齿刚咬破面皮，大葱的甜香混着大油的荤腥，香得她眉毛都舒展开了。
“好吃！这肉真瓷实！”
李芝赶紧又夹了一个，直接递到乔根旺嘴边：
“老头子，快吃，趁热吃。”
乔根旺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溜，却舍不得吐，连连点头：
“香，真香！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油汪汪的大肉馅。”
林明远看着老两口吃得香甜，随口问道：
“下午院里有没有人上来打听？”
李芝赶紧咽下嘴里的饺子，出声回道：
“有啊！好几拨人呢！先是个腰里系着围裙的女人，敲门问咱俩的情况，俺俩记着你的叮嘱，硬是没吭声。后头又来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胖乎乎的，在窗户根底下转悠了好几圈，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神气个啥。”
“你爹隔着门板应了一句，说俺们是乡下来的亲戚，住两宿就走，那老婆子才走了。”
李芝叹了口气，摇着头道：
“哎，我说明远，原先在村里，大伙总觉着城里人日子过得金贵，说话办事都有讲究。今儿这一瞧，这城里的大杂院，跟咱们庄稼院也没啥两样嘛！东家长西家短的，眼睛全盯着别人家门缝看。”
林明远笑了笑，拉过墙角卷着的铺盖。
“这里的住户，有一半也是早些年从乡下进城当学徒、或者嫁过来的。脱了草鞋穿上布鞋，骨子里还是那套庄稼院的做派。再加上这几年粮食定量卡得死，各家各户都在算计那几两棒子面，谁家要是多冒一口烟，别人肚子里就直泛酸水，眼红病重着呢。”
李芝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刚才那老婆子在门外念叨，俺听着那嗓门比咱们村口王寡妇还要尖酸。”
林明远麻利地把地铺铺在靠墙的干燥地上。
系围裙的不知道是那个，但是那个老婆子，不用问，准是贾张氏。
“别管他们，你们先踏实吃着。我这一身土腥味儿，先去前院水池子冲一下。”
李芝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林明远端起墙角放着的桶，搭上毛巾，拿了换洗的干净背心和短裤，推门走了出去。
深秋的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
倒坐房外头连着院门过道，穿过前院的穿堂，就是前院水池子。
此时，前院西厢房的窗帘缝隙里，正透出一双眯缝着的眼睛。
阎富贵手里端着茶缸子，身子紧挨着窗台，正隔着玻璃往外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