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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抱怨。
“行了,孙支书,你也别骂刘长贵了。先来后到是规矩,人家东西备得齐,手续没挑剔,我总不能不给人家结账。”
孙福来心里头虽然憋屈得要命,但也知道林明远是在按规矩办事,挑不出半点刺来。
公家采购员兜里的预算都是卡死的定额,见钱交货也是雷打不动的铁律。
孙福来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又试探着套近乎:
“林同志,您看要不这样?您把手头这一百零几块钱先押在咱这儿,能结多少货算多少。”
“剩下那七十来块钱的缺口,您先给打个白条?等回头您进了厂,回了款再给咱补送来?”
林明远直接摇头,回绝得干脆利落。
“打白条的事我绝对不干。采购科有采购科的纪律,见货给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单据闭环。”
“我要是给你们开了白条,万一厂里财务科查账不给平账,我就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这笔烂账。”
张德发眼看现钱要飞,在旁边急切地插嘴:
“林同志,那您看能不能把那两坛子野蜂糖,还有这筐野味先带走?这可是实打实的荤腥大件!剩下那些干蘑菇和木耳您下次再收也成啊!”
林明远看了一眼那个装满野味的柳条筐,又瞧了瞧墙角的大瓷坛。
“张师傅,就算今天钱带够了,你们这屋里的东西我也带不走。”
孙福来愣了一下,不明就里:
“您那偏三轮的挎斗不是挺能装的嘛?”
林明远朝着院外停着的三轮车努了努嘴。
“车斗里现在已经塞满了四大队的几个大麻袋,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再说了,我等下从你们这儿出去,还得往青石岭跑一趟。陈满仓那边准备好的干货,估摸着也不会是个小数目。”
孙福来听到这话,砸吧了一下干涩的嘴唇。
“青石岭那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山沟……能有什么动静?”
林明远语气笃定:
“陈支书做事向来稳妥,既然约了今天,他那肯定备了货。”
“你们这屋里的东西,分量暂且不说,体积大啊,全堆在一辆三轮车上根本不可能拉得回去。”
林明远拍板做了决定:
“等明天吧,我回厂里把这批货先交进库房,顺便找领导申请一辆小卡车下来拉。”
孙福来听到这儿,惊得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了。
“不至于吧林同志?就这么百十来斤的东西,还得动用卡车装?”
林明远抬手一指墙角那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瓷坛子。
“东西是不多,但这两坛子野蜂糖可是金贵玩意儿。”
“二十多斤的瓷坛子,又沉又脆。这山路到处都是坑洼石头,偏三轮颠簸得有多厉害你们是知道的。万一在路上把坛子颠破了,蜜淌得一地都是,这损失算谁的?”
孙福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明远继续说道:
“公家财务只认完好无损的物资进库入账。路上碎了破了,后勤处不会替我平账,你们大队也不会认倒霉。到时候全得从我的工资里头扣,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几十块钱,可背不起这冤枉债。”
孙福来听到这儿,整个人彻底回过味儿来了。
这小年轻看着年纪轻轻,办事真叫一个滴水不漏。
每一步都在防着风险,连坛子在路上颠碎的退路都算到了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