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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福来干笑两声,瞅着林明远的眼神里真多了几分实打实的佩服。
“林同志,您说得在理,是老哥我这脑瓜子想得太糙了!细水长流,安全第一,确实不能图省事把坛子给弄砸了。”
张德发站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深以为然。
“对对对,林同志考虑得就是长远。这二十八斤野蜂糖要是洒在半道上,那真跟割肉没区别了。”
林明远迈步走到那个柳条筐跟前,伸手把盖在上面的粗布重新扯严实。
“孙支书,东西就先在你们大队好好锁一宿。明天我赶早带车过来,不差这一晚。”
孙福来抬手重重拍了拍胸口。
“有您说的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林同志,跟您掏句心窝子话。这些东西要是交到公社供销社,虽说也能换几张票子,可那帮人的德行您也知道,死命往下压价!一扭头,又高价卖给城里人,当中的油水,咱们底下社员连个沫子都沾不着。林同志您给价公道,办事地道,咱们就认您这个朋友!”
林明远摸了摸鼻子,没接这话茬,心里却觉得好笑。
这话,他今天在刘长贵嘴里,已经听过一模一样的了。
农村这些当干部的,说话全是一套一套的,捧人的好听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倒。只要你能把现钱和票子掏出来摆在桌上,你就是他们亲兄弟。真要是兜里拿不出钱,或者单子对不上账,那翻脸肯定比翻书还快。
林明远伸手掏出烟盒,给孙福来和张德发一人散了一根。
“好,感谢你们信任。今儿个天也不早了,我先去青石岭看看!”
孙福来赶紧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行,天色确实不早了,那就不耽误您办正事了!山里土路不好走,您可开慢着点!”
林明远点点头,转身出了大队部的屋门。
外头院子里,几个过来瞧热闹的社员,见林明远空着手出来,都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屋里张望。
林明远权当没看见,径直跨上偏三轮,抬脚狠狠踩下启动杆。油门一轰,三轮车平稳地掉了个头,“突突突”地开出了大队部院子。
等三轮车突突的声响彻底听不见了,孙福来脸上的客套笑意收了起来。他扭头看向张德发,沉着脸低声问道:
“你们盯着的那头野猪,还有狍子,有准信没有?别磨磨唧唧的,让柳沟和青石岭的人给截了胡!”
张德发抓了抓脑门,冷不丁问了个没头脑的问题:
“您说这是抓活的能多换点钱,还是弄成干肉值钱?”
孙福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废话!干肉单价高,但是缩水没分量!毛货单价低些,可连皮带骨外加肚子里的屎尿都算斤两!你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张德发吸了口气,赶紧解释起来:
“盯着呢,原本是想打的,但现在直接打死了,那不就白白费了好多钱去?假如下套子抓活的的话,那就又得等!”
孙福来烦躁地摆了摆手。
“等没事,抓回来养着也成,反正不能让别人给截胡了!一想起今天刘长贵那个老家伙,拿一堆烂红薯干硬生生截胡了咱们一百多块钱,我这肝都气得直抽抽!”
张德发在旁边跟着直叹气,肉疼得要命。
“谁说不是呢!虽说林同志答应了明早来拉,可这钱一天没装进兜里,我这心里就不踏实。入袋为安比啥都强啊!万一明儿厂里出了啥变故,不给派卡车,咱这堆好东西不是白攒了?”
一直坐着没动的会计,抬起头问了一嘴:
“这猪套下来,公社找哪个干部来写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