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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远缓声说道:
“是压本钱,可这地皮它不会半夜长腿跑了。铺子可能赔,货可能砸手里,伙计也可能另攀高枝。但这地只要在您名下,哪怕暂时不进账,那也是一块铁打的底子。”
“您不能把所有钱都压进去,可每赚一笔钱,拿出一部分换成房和地,这买卖就绝对吃不了大亏。”
娄振华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吟道:
“买在什么地方?”
林明远语气沉稳:
“跟着人走,跟着路走。工厂往哪边开,码头往哪边扩,公共汽车往哪边通,您就往哪边看。”
“别光盯着眼下最热闹的地方,热闹地方人人都知道值钱,轮不到您捡便宜。得看那些眼下荒着,但以后能聚起人气的地方。”
娄振华抬起眼,深深地看了林明远一眼,心里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这小子一天都没去过港岛,这盘算打得,却跟在港岛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似的!
可他很快又把这份疑惑压了下去。
道理不分南北。人多了得有片瓦遮头,路通了地价就得往上蹿,这生意经放在天南地北都是通的。
娄振华过去做实业,对厂房和地皮并不陌生。
只是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过去积攒的眼线和人脉全都用不上了。
一块地要是买歪了,几年涨不起来不说,怕是连个租客都招不到。
“地方偏,价钱是便宜,可怎么断定那里以后一定能聚起人?”
林明远回答得很干脆。
“没这‘一定’的说法。做买卖要是样样都能算个十成十,天下的钱早让一个人捞光了。”
“您只能多看几样:附近有没有要盖的工厂,有没有规划要拓宽的马路,有没有连成片的平地,还有当地洋行愿不愿意往那边修水拉电。”
“只占一样,先别碰。占了两三样,就能花点心思打听。若是工厂已经开工,道路也在修,旁边还有大批工人没地方住,那就可以下手了。”
娄振华听得频频点头。
“是这个理。不能拿身家性命去赌一块荒地,得先买能月月收租的旧楼,再拿闲钱去囤有盼头的地。”
林明远轻笑了一声:
“对喽!就是先让房租养人,再让生意养地。”
“屋子哪怕破点,只要能睡人,每个月就有现大洋进账。”
“有了这笔钱兜底,您才扛得住成衣铺子暂时没洋行单子,也扛得住货仓里压着的一堆底货。”
娄振华越听越顺耳。他怕的不是买卖小,而是兜里的钱只出不进。只要有一条细水长流的进项,那饭钱、房钱就有着落,心里就不慌。
“买来的旧楼,该怎么管?”
林明远端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添了些热茶,接着说道:
“规矩得先立住!租金几号收,押金怎么算,坏了门窗谁来修,欠租几天卷铺盖,一五一十全落实在契条上。”
“别看租客眼下穷,就把规矩弄得稀里糊涂。今天您可怜他,让他欠一个月,明天他就敢欠三个月。真把一家赶出去,街坊又会骂您这个东家没良心。所以丑话全说在前头,有难处可以商量,但敢一句话不留就赖账,门儿都没有!”
娄振华笑着指了指他。
“你小子连怎么当房东都替我想好了。”
林明远放下茶壶,脸色一正。
“不是替您想,是这类事到哪儿都一样。”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您带过去的人,最好也别全安排进自己的房子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