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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瀛主上跪了下来。
他在石坛的另一侧,离加藤清正大约五六步远的位置。
他的膝盖碰到石板的时候发出很响的一声,像是骨节撞在了石头上。
他双手伏地,额头贴在石面上,嘴里念着一段很长的话。
那段话的语速比之前他念的任何一段咒语都要慢。
他身边那七个人也跪了下来。
他们跪在东瀛主上身后,七个人整整齐齐地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
他们的姿势跟东瀛主上一模一样,像是在做同一个仪式。
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陈叶看见了。
在那七个人的身体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雾在从他们的皮肤底下渗出来。
那层光雾是淡白色的,从头顶的百会穴、从胸口、从手心,从身体的各处缓缓升起,然后朝着石坛中央的加藤清正飘过去。
那些光雾在接触到他身体表面的深色袍服时被吸收了进去,袍服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在纹路里流动了一圈又暗下去。
东瀛主上也一样。
他伏在地上,身体表面同样有淡白色的光雾在往外渗。
他的呼吸变浅了,肩膀的起伏变慢了,整个人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交出去。
他们在献祭。
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切,生命力、修为、魂魄中的愿力。
把他面前那具身体重新填满。
那七个人和东瀛主上的身体在慢慢地变得透明,皮肤的颜色在变淡,手背上的血管在变得模糊。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榨汁机榨过的水果,从饱满的固体一点一点地变成干燥的、脆弱的空壳。
他们心甘情愿。
石坛上的加藤清正坐了起来。
他的身体从石面上完全离开。
他的脚落地的时候,整个圆形空间的地面都震了一下,像是有一块巨石被砸在了地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头顶几乎碰到了穹顶下方那些已经灰白无光的星图铜片。
他变得很高。
比之前干尸的状态高太多了,比守灵尸还要高出将近一倍。
他的肩宽将近六尺,手臂垂下来的时候指尖几乎碰到了膝盖的位置。
他的身体表面那层深色的袍服在他站起来的动作中舒展开来,袍服的下摆拖在地上,盖住了他的脚掌。
他的灰黑色眼睛转动了一下,目光从穹顶的方向移下来,扫过石坛,扫过地面上那些正在变得透明的东瀛人,最后落在了陈叶身上。
威压又重了一层。
陈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需要用力才能把空气吸进肺里。
他体内的炁在经脉里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河水流经一处极窄的河道,被挤得发紧。
他握紧青铜剑的剑柄,雷纹在掌心底下亮了,但亮度比平时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加藤清正开口了。
他说的不是东瀛语,也不是汉语。
那是一种陈叶听不懂的语言,但每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那声音里承载的份量,几百年香火的沉淀、千年的等待、无数次失败的累积。
他朝着陈叶的方向迈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