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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尸的动作在那一刻停顿了一拍。
他的身体表面同时发生了两种变化。
左半边身体的颜色从黑褐色开始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阴属；
右半边身体的颜色则从黑褐色变深、变黑，像是阳属被集中挤压到了那一侧。
两种力量在他的躯干中间相遇了，碰撞了，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他的左半边试图往右拉，右半边试图往左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像两条咬住尾巴的蛇一样互相撕扯。
道尸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那是陈叶第一次听到他发出声音。
他身体表面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缝，从肩膀的位置往下蔓延，像是一尊泥塑被内部膨胀的气体撑裂了一样。
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团交替出现的光雾，像是阴属和阳属在他体内彻底失序了。
陈叶能感觉到太极图传来的震动在沿着剑身往上传递，震得他的手臂发麻。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炁灌进剑身，把太极图的阴阳失衡进一步推向极限。
道尸的躯体从中间裂开了。
先是一道缝从胸口延伸下去，然后缝变宽了，黑褐色的躯干左右分开，内部的结构暴露在空气中，那里面没有内脏，只有两团颜色截然不同的炁在互相撕扯着。
一团灰白色的，一团暗红色的，它们在道尸体内旋转、碰撞、湮灭，像是两条被困在窄笼里的蛇在互相吞噬。
然后整个道尸的身体从中间彻底裂成了两半，左半边和右半边各自倒向一侧。
那两半身体在落地之后还在微微抽搐着，皮肤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最后像是一座被风化的沙塔一样彻底塌陷了，变成了一堆灰褐色的粉末，混着一些碎裂的骨片，在太极图的暗金色光芒映照下慢慢地不再动弹了。
陈叶把青铜剑从青石板里拔出来，人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臂在发颤，额角有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体内大半的炁，他能感觉到丹田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空落落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剑的那只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能感觉到一股比以前更充沛的力正在从内部重新涌上来。
他刚才注入太极图的那股炁，被太极图旋转着加持了一周之后又反馈回了他的体内，像是水流经过一个旋转的环之后变得更急更猛了。
他的经脉里有一种热流在缓慢地游走，带着微微的刺痛，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充盈感。
他愣了一下。
以前用雷法之后他总是浑身乏力、经脉空空，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但这一次....他甩了甩发麻的右臂，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
热流还在，没有消退的迹象。他的丹田虽然空了大半，但底层的经脉像是被拓宽了一样，炁在重新汇聚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止一倍。
神霄引雷诀的代价是折寿三年，但上次使用它之后，把自己的经脉重新淬炼一遍，也变相激发了自己潜质。
他之前没有觉察到这种变化，因为在事后好几天都处于虚弱状态，根本没来得及感受自己的身体。
但这一次他清醒地经历了整个过程，雷法的力量在破坏他的经脉的同时也在重塑它们，让它们变得更宽、更韧、容纳量更大。
他在变强。
每一次透支之后，底子都在变厚。
陈叶撑着剑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堆灰褐色的粉末，又看了一眼石棺墓室的方向。
那道暗门已经关死了，东瀛主上从那里带着加藤清正走了。
他回想了一下整件事的脉络。
东瀛人花了三年都打不开奥古公主墓的入口禁制，而他站在那面岩壁前面的时候只是把剑尖往阵眼里一送就打开了。
当时他没有多想，但现在回头来看，那道禁制只认雷法气息，而他身上最浓的就是雷法的气息。
东瀛人需要他。
需要他的气息来开门。
所以他们在镇子上搞游神、把他引过来、让他一路跟着他们到裂缝前面，甚至那些埋伏的式神可能也只是做做样子，把他逼到裂缝口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他被人当钥匙用了！
陈叶有些懊恼，但他只用了两秒钟就把那股火气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
东瀛人带着加藤清正走了，从暗门进了墓室更深处，可能他每多耽搁一秒钟，那个清正神就多恢复一分。
他把思绪拉回来，转身走向那扇半掩的暗门。
门是从外面用栓锁上的，他已经找到了门栓的位置，用手扳了一下，栓是石质的，沉，但以他现在的力气来说并不算太难。
他把青铜剑插进栓槽和门框的缝隙里，用力往上一撬。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响，缓缓地朝里面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道，坡度比前面的石阶更陡，两侧的石壁上没有灯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叶从背包里摸出备用的手电筒拧亮，光柱照进去，只能看见前方大约十几步的距离，再往前就是纯粹的黑暗。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能感觉到前方很远的地方有某种东西在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