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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信萨满,但契丹贵族墓里出现太极图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辽代后期佛教和道教都已经传入了契丹,上层贵族中兼信道佛的人不在少数。
如果这位墓主人生前接触过道法,把太极图刻进自己的墓室布局里,并不算完全不合理。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道太极图的阴阳鱼眼是空的,凹槽的形状不是标准的圆形或方形,而是更精细的、像是被设计来嵌什么特定器物进去的造型。
他伸出手指比了比其中一个凹槽的大小,大约拇指粗细,形状微微弯曲,像是一枚细长的玉器或者骨质器物。
陈叶站起来,把目光重新投向大厅四周的墙壁。墙壁上也有浮雕和刻纹,但跟墓道里的内容不太一样。
墓道里的浮雕是叙事性的,画的是人的日常生活和祭祀场景。
而大厅墙壁上的浮雕更像是图解性的,画的是一些陈叶认得的图案:雷纹、云纹、火焰纹、还有那种他在岩壁上见过的弧形线条。
这些图案在龙虎山的符箓里也能看到类似的结构,只不过表现形式不太一样。
他把手电筒往穹顶方向照了一下,光柱扫过那些排列成星图的铜片。
在最高处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块比周围都大的铜片,圆形的,直径大约一尺多,表面刻着一个繁复的符号,那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张开翅膀的人形,又像是一棵枝干舒展的树。
他看不清细节,但那个轮廓让他想起辽代契丹人的天门信仰,传说人死之后灵魂会从天门飞升到天上,与星宿同在。
陈叶放下手电筒,站在大厅中央沉默了一会儿。
穹顶的铜片在极暗的光线里泛着金色的微光,地面的同心圆石盘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是大地本身的纹理被精心复刻到了这座地下空间里。
石柱上的符号沉默地立在那里,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留下了一段话,等着某个能读懂它的人来。
陈叶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身走回墓道,走到那幅女人站高台的浮雕前面,又看了一遍。
女人的袍服上的螺旋纹饰、头顶的星月图案、她掌心朝天的手势,他把这些细节跟他在考古课上学到的信息在脑子里对了一下。
契丹贵族女子。
袍服上的纹样符合辽代中后期的贵族着装风格。
高台。
众人跪拜。
双手举天。
这种场景在契丹萨满祭祀的记载中出现过。
只有奥姑神女!
才有资格站在那样的高台上接受众人的朝拜。
陈叶的后背轻轻靠在了墓道的石壁上,凉意透过外套渗进来。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向往下的石阶,又看了一眼大厅深处那道暗红色的条石同心圆。
他居然进了奥古公主的墓!
他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东瀛人自己挖出来的祭坛或者是加藤清正的墓穴。
但从这些壁画的风格、铜灯的铸造工艺、穹顶星图的排列方式来看,这座墓至少有一千年以上的历史。
东瀛人应该只是发现了它,利用它,而不是自己建造了它。
加藤清正当年选择葬在这座山的龙脉节点上,很可能就是看中了这座已经存在了上千年的奥古公主墓。
难不成他真是想借奥古公主布下的这座墓葬格局来达成自己的复活。
陈叶从墓道壁上直起身来,顺着那道石柱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现在站在这座千年古墓的大厅中央,脚下是太极图,头顶是星图,面前是刻满符文的石柱。
这里有太多他熟悉的东西,雷纹、太极、星图。
它们在龙虎山的符箓典籍里能找到影子。
奥古公主当年学到的那些东西,跟龙虎山流传下来的部分法门,也许本就同源。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大厅深处那扇半掩的石门走了过去。
石门边缘的纹路在暗淡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沉默地等待了上千年之后,终于有人把它推开了第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