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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比陈叶预想的要长。
他往下走了大约三四十级,拐了两次弯,脚下的台阶从粗糙的岩石变成了打磨过的石板,表面平整,边角齐整,每一级的高度几乎一致。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被一种更古老的气味取代了,像是很久以前烧过的香,被封闭在这个空间里沉积了上千年,混着石头的矿物质气息,凝成了一股说不上来的醇厚味道。
他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脚下的地面忽然开阔了。
眼前是一条墓道。
大约两丈宽,两丈高,左右两壁用整块的青灰色石板砌成。
墓道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铜制的灯盏,灯盏的造型是一只手捧着一朵莲花,莲花的中心盛着油脂。
陈叶走过的时候,那些莲花灯盏里残留的火星会微微亮一下,像是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又像是在回应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他停下来看了一盏灯。
铜制的莲花花瓣边缘已经锈蚀成了暗绿色,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花瓣层层叠叠的弧度分明能看出手工打造的精细。
这种器物他见过类似的,在大学的考古资料室里,有一册关于辽代契丹墓葬的图录,里面画过类似的铜灯,出土于巴林左旗的一座贵族墓。
陈叶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但还不太确定。他继续往前走。
墓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不是那种颜料画的彩绘,而是刻进去的浅浮雕,线条流畅古朴,构图饱满。
第一幅浮雕画的是一片草原,远处有山,近处有马群和帐篷,几个穿长袍的人站在帐篷前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第二幅画的是一个穿宽袍的女人站在高台上,台下跪着许多人,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天,像是在祈祷或者施法。
陈叶的目光在那幅女人的浮雕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女人的袍服上有繁复的纹饰,领口和袖口的纹样是一圈一圈的螺旋状图案,跟契丹贵族服饰的风格很像。
她的头顶上方刻着一轮圆月和几颗星星,月亮刻得尤其细致,弧线圆润饱满,像是用心打磨过的。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墓道前方的空间在变大。
当他走过最后一对莲花铜灯的时候,两侧的墙壁忽然向外退开了,整个空间像是一朵花忽然绽开一样骤然开阔起来。
他站在了一个近似圆形的大厅边缘。
大厅的直径大约有十丈,穹顶呈弧形向上收拢,最高处离地面大约三丈有余。
穹顶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圆形铜片,大小不一,排列成某种特定的图案,大的铜片代表星星,小的代表星团,有几片特别大的铜片被布置在特定的位置,像是北斗七星的形状,又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星图。
那些铜片在暗淡的光线里发出微微的金色光泽,像是穹顶本身在无声地运转着。
陈叶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从穹顶的星图慢慢往下移。
大厅的中央有一根石柱。
石柱不高,大约一人多高,圆柱形,表面刻满了纹路,不是他在岩壁上看到的那种古拙的几何纹,而是一种更繁复的、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号的刻痕。
他认不出那些符号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符号之间有一种内在的节奏感,像是被设计来配合某种规律运转的。
石柱周围的地面上铺着一圈一圈的同心圆石盘,每圈之间的间隔相等,像是有人用圆规仔细量过才刻下去的。
同心圆的最外层是一圈暗红色的条石,颜色跟墓道入口岩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条石表面刻着一行行的符号,比石柱上的更小更密,像是注释或者说明。
陈叶绕着石柱走了一圈。
他在圆心外侧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因为那里的地面上刻着一个他很熟悉的图案,一个阴阳鱼太极图。
黑白双鱼的形状完整清晰,中间的分割线呈S形弯转流畅,两点鱼眼的位置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像是曾经嵌着什么东西现在被取走了。
太极图?
在一座契丹古墓里?
陈叶蹲下来,仔细看了那道太极图的刻痕。
笔画深度均匀,边缘平滑,不是后来被什么人刻上去的,而是从石盘本身打磨时就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