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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个子不高，肩膀微微缩着，她张开手臂挡在刘强的身体前面，面朝着陈叶。
陈叶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阿姨？”
刘海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他显然已经认出来了，那张脸他记得。
那道半透明的身影转过身来，看着陈叶，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刘强。
她的嘴唇动着，喉咙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摇了摇头。
她的嘴是完整的，但她说不了话。
陈叶仔细看去，她的生魂只有大半截—腰部以下是淡化的，像是一层淡白色的影子悬浮在那里，没有下半身的轮廓。应该是魂魄不完整。
魂魄不完整的人确实无法开口，哪怕只是灵魂体，缺了太多也会失声。
她应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也说不出来。
此时林子里的动静变了。
萧敬的声音从雾的外围传过来，带着茅山法门特有的那种肃杀韵律。
符纸在雾气里飞散开，贴着地面滑行，精准地飞向那些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墓虎身上。
被符纸沾到的墓虎要么定在原地惨叫，要么转身就往雾深处跑，影子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夜色里。
片刻之后，萧敬和琳瑶从雾里快步走出来。
琳瑶手里攥着一把还在燃烧的艾草绳，青灰色的烟在她身边缭绕着。
萧敬手里掐着诀，扫了一圈战场，看到陈叶剑尖底下趴着的那具身体和挡在前面的那半道生魂，什么也没问，只是加快了诵咒的速度，把最后几只墓虎彻底驱远。
陈叶把剑尖缓缓放低了。
他看着面前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刘强的母亲，嘴唇紧闭，张开双臂护在儿子前面，就那么看着他。
“阿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人摇了摇头。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了摇头，然后用手在自己胸口画了一个圈，指了指头顶的方向，又指了指地面。
她的手势急切而破碎，像是在努力传达什么信息，但嘴唇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陈叶和刘海对视了一眼。刘海眼眶发红，蹲下来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阿姨……你说不了话……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封住了你的嗓子？是谁做的？
女人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两道，又划了两道，横横竖竖的，像是一个字。
她写得很急，笔画歪歪斜斜的，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趴在地上的刘强忽然动了。
他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一下，暗绿色的瞳孔翻向母亲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伸出一手，试图去够母亲的半透明身体。
女人低头看了他一眼，蹲下来，用那只半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强子，”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嘴唇的形状是两个字，“别怕。”
刘海看到这一幕，抹了一把眼睛。
他解开布袋掏出最后一段完好的红绳，跪在地上迅速绕过刘强的身体打了一个结，把他四肢反剪着绑了起来。
刘强没有挣扎，只是侧着头看着母亲的身影，瞳孔里的光似乎暗了一些。
刘强的母亲站起来，看了陈叶一眼，然后转身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又往前走。
陈叶明白了。
他收了剑，跟在她身后。
走了大约二十几步，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女人在一块被大石头处停下来了。
她抬手指了指石头底部的一个缝隙。
陈叶蹲下去看。
缝隙里卡着一个包。
陈叶很快认出，这是刘强的背包！
大学时他背了四年！
他把背包从缝隙里拽出来，拉开拉链。
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医院挂号单、一小沓现金，还有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陈叶把笔记本拿了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
纸面上是刘强的字迹。开头第一行写着：
“我可能要死了。把这些写下来，如果有人能看到的话，帮我带给我兄弟，陈叶！”
陈叶的手指捏紧了笔记本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