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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强母亲身影比刚才淡了一些。
她的嘴唇仍然紧抿着，发不出声音，只是把手掌合在一起，朝陈叶拜了两下。
那动作很轻，带着近乎哀求的姿态。
陈叶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湿润的眼眶和合十的双手，心里堵得慌。
他刚抬起手，想试着打一道安魂诀试试能不能稳住她的魂魄。
她的身影已经散了。
她低头看了自己正在消散的下半身，没有慌乱，只是抬起头又看了陈叶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地上被红线缚住的刘强，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拼出了三个字的口型。
“拜托了。”
然后她就消失了。
陈叶的手顿在半空中，保持了大约两秒，然后缓缓放下来了。
刘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默默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萧敬和琳瑶也走了过来，琳瑶蹲下来在刘强母亲刚才站立的位置撒了一点艾草灰，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像是苗寨里送别的短词，语速很快，听不清具体内容。
刘海哑着嗓子问了一句：“她……这是消失了嘛？”
“魂魄不完整，能撑这么久已经是执念太深了。”萧敬摇了摇头，“等天亮之后再做一场招魂试试，但大概率招不回来了。缺了太多。”
刘海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陈叶握着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走到旁边一块大石头边上坐了下来。
他把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借着萧敬递过来的手电筒光，开始读。
前面几页是工作笔记。
字迹工整，记录着某处地质勘探的数据和坐标。
陈叶翻到大约一半的时候，笔迹忽然变了。
笔画明显变重了，有些地方钢笔尖把纸划穿了，留下一条条的凸痕。日期是去年秋天的某一天，第一行写着：
“今天邻居打电话说我妈晕倒了，我赶紧请假回去。”
“狗屁领导一开始不让我请，说项目赶进度。我他妈在这个破单位干了快两年，一天假没请过，过年都在值班，就是为了多攒点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
“这次我跟他硬刚了，我说我妈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他看着我，最后批了，但脸色很难看。”
第二页接上了，日期隔了两天：
“回到县医院了。大夫把我叫到办公室单独说的，我妈是癌症，晚期。大夫说最多半年，让我有个准备。”
“我站在走廊里抽了半包，腿都是软的，脑子里嗡嗡响。我妈还躺在病房里跟我说她没事，让我回去上班。她一辈子都这样，什么事都说没事。”
“我去找了主治医生，问他能不能治。他说可以化疗试试，费用不低，但建议我考虑清楚。”
“我说不用考虑，治。我妈养我这么大，我连给她看病都舍不得，我他妈还是人吗。我算了一下手里的钱，大学时打工攒的那些没动过，工作也省下来一些，前期的费用大概够了。能撑多久撑多久。”
下一页的笔迹明显乱了，有些字写成了斜的，像是人在发抖的时候写的：
“领导把我开了。说我旷工，说我不尊重上级，说我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我去人事那里闹了一顿，没用。档案上记了一笔不服从管理，连补偿金都没给全。我他妈在这个单位干了这么久，从没迟到过，加了多少班，最后就换来这几个字。”
“先打零工吧。县城里有个工地要人搬砖，一天八十，日结。我去了。晚上回来再去医院陪床，我妈睡着了我就在走廊的长椅上眯一会儿。我妈问我怎么不去上班，我说项目结束了放长假。她信了，还让我别老陪着她，去跟朋友玩玩。”
下一段隔了好几页纸，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只剩下残留的纸根。
陈叶翻过去的时候发现撕口处还带着一点血迹，像是翻页的时候指腹上的伤口蹭上去的。
“第二个月了。大夫今天跟我说，化疗效果不好，癌细胞扩散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他说我妈可能撑不过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