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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敬倒在碎石地上，仰面朝天，脸色灰白，嘴角和下巴全是血。
六丁阴神符贴在他胸口的位置，符纸已经烧掉了一半，黑色的灰烬还挂在衣服上。
三只红煞凝成的鬼手正抓着他的脚踝往雾气深处拖，萧敬的身体已经在地面上拖出了一道浅浅的沟痕，再拖一会就要滑进鬼湖里。
周围还有七八个半透明的怨魂围着他，那些魂体的轮廓模糊而扭曲，伸着手、张着嘴，不断往萧敬身上扑。
陈叶一步冲过去，青铜剑往脚下一插。
雷火炸开一圈，三只鬼手同时松脱，缩回雾里发出尖细的嘶叫。
那些围着的怨魂被雷火的余波扫到，全都往后飘退，有的半边身子直接融化了。
他弯腰把萧敬背起来。
萧敬的身体软塌塌地伏在他背上，毫无知觉。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陈叶一边背着他往雾外跑，一边念诵金光咒。
他的声音在念诵中稳下来，金光咒激发着青铜剑上的铃铛。
持续不断的嗡鸣。
那嗡鸣声越来越响，不再是单薄的叮当，而是一种厚重的震颤。
铃镇万邪！
嗡鸣扩散出去，四周的怨魂像被火燎到了似的，齐刷刷地往后退。
红煞之气被声波震开，在陈叶身前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但雾里的手更多了。
无数双灰白色的手伸出来抓他的身体。
陈叶每迈一步都要拖着一身的阻碍，那些手抓住他就往雾里拖，他拼了命地迈步，迈一步要花平时三步的力气。
“滚开！”他咬着牙，手里的青铜剑挥出去，雷火炸开一片，烧断了几十只手，但断手刚缩回去，新的手又从雾里伸出来。
背上萧敬的呼吸又弱了一分。
陈叶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六甲阳神符的效力正在消退，从胸口开始，那股热流一点点凉下去。
此时的外界的白光就在前面。
近在咫尺。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冲了出去。
阳光扑在脸上的时候，陈叶整个人往前栽倒，背上的萧敬跟着滚落在碎石地上。
他单膝跪着喘气，喉头腥甜，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叶子！”刘海冲过来扶他。
陈叶摆手，低头看了一眼萧敬。
萧敬的眼皮微微动了动，但没睁开，嘴唇翕张着，嘴角又溢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
“出来了就好！”扎西瘫坐在地上，声音也异常虚弱。
陈叶喘了几口气，刚想站起来，右脚踝忽然一紧。
一种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处蔓延上来。
他低头，一只灰白色的手从雾气的边缘伸出来。
那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手指掐入陈叶的皮肉，力道大得惊人。
他想抽脚，抽不动。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雾气深处传过来，把他整个人往后拖。
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滑出去一尺，碎石在身下哗啦啦地响。
“叶子！”刘海转身要拉他。
陈叶反手把萧敬推了出去。
“快走！”
刘海愣住了。
“萧敬要死了！”陈叶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急。
“你带他去治疗！带着这两人搬救兵！”
他一边说一边用青铜剑撑地，脚踝上那只手还在用力拖他，他的身体被慢慢拖进雾里。
残灯铃在剑柄上疯狂震颤，雷火跳了几下，但在持续输出之后已经黯淡下来，只能烧退靠近的薄雾，对那只手效果不明显。
刘海的眼睛红了。
他抱着萧敬，往前迈了半步，又迈了半步，像是想冲过来。
扎西从后面扑过来，一把拽住了刘海的肩膀。
“别犯傻！你这位兄弟生命垂危！你现在进去都得死！我们赶紧回去喊人！”
刘海被扎西拽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看着陈叶，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不醒的萧敬，萧敬的脸已经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颜色，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走啊！”陈叶又喊了一声。
他的身体又被拖了一截，只剩上半身还在阳光里，右腿已经没进雾气的边缘了。
刘海咬碎了牙。
他转身，架着萧敬，扎西架着丹增，四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坡顶的方向跑。
陈叶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坡顶的乱石后面，确认了方向，然后转头看向自己脚踝上那只灰白色的手。
手还在用力拖他。
雾气的边缘翻涌着，里面影影绰绰地站着不知道多少个东西，都在等着他陷进去。
陈叶把青铜剑插进面前的碎石缝隙里，双手握住剑柄，卡住自己。
残灯铃在剑柄上响了两声，像一只即将灭掉的灯焰在做最后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