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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之间那层被控制着的整齐感正在松动，像是拉线的人松了一下手。
地上的婴儿鬼开始动了。
它们从女鬼的臂弯里滑下来，爬到了地面上，有的往前爬了两步，有的缩在女鬼身侧，仰着头看着她们。
其中一只爬到了最前面那个女鬼身边，用小手拉了拉她的袍子边，嘴里发出一个细细的音节：“妈妈……”
那个女鬼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的头慢慢低下去，看着身边那只蜷缩着的小鬼。
她脸上的表情在变化。
那种木然空洞的感觉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她的嘴唇哆嗦着，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孩子的头顶。
小鬼仰头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里像是忽然有了光。
那个女鬼缓慢开口。
她的声音和之前那种嘶哑尖利完全不同了。
散发一种破碎感，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我............我怀他的时候..........他们说不让我带孩子长大……”
旁边另一个女鬼也动了。
她靠墙坐着，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发垂在脸侧。
她的声音比第一个更轻：“他们说……孩子有灵性……要献给寺庙……我不肯……”
“他们剖开了我……”
第三个女鬼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膝盖里：“我听见孩子哭了……就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那些婴儿鬼在地面上爬动着，有的爬到自己“妈妈”身边蜷缩着，有的朝着陈叶三人的方向爬了几步又停下来，仰着煞白的小脸看着他们。
其中一只爬到了陈叶脚前三尺的地方停住了，伸出一只小小的手，指着那个正在低头哭泣的女鬼。
“别打我妈妈……”
那只小鬼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
陈叶的剑没有收。但他的手松了一分。
那只小鬼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哭腔：“别打我妈妈……”
刘海蹲在地上，红线还攥在手里，但他没有拉动。
他看着那只小鬼的手指向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靠在墙上低泣的女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陈叶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鬼，看着它那张煞白的小脸和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突然没有了恶意，只有一种笨拙的、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的哀求。
他慢慢把青铜剑暂时收住。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炉膛里余烬噼啪了一声，像一个迟疑的叹息。
窗外夜色正浓，那些在门缝外面徘徊的暗影停了脚步，像是不再往前推了。
女鬼的哭声低低地响着。
陈叶把剑收回来，横在身前。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出手。
他听着那些哭声，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忽然觉得掌心里那道紫纹的烫意淡了一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些哭声里被暂时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