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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全羊端上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被一股焦香填满了。
次仁和那个开门的女子一起把整只羊架在铁盘上抬进来的。
羊皮烤得金黄焦脆,表面还滋滋冒着油,落在炭火里溅起几点火星。次仁把铁盘搁在矮桌中央,搓着手说了一句“趁热吃”,然后退到旁边坐下。
开门那女子也跟着坐了下来,位置在次仁旁边,离他隔了半个身位。
陈叶注意到了一点。那女子坐下的时候,肩膀是往另一侧偏的,像是不想和次仁靠的太近。
“这是巴桑。”格桑指了指那女子,语气随意,“次仁新娶的媳妇。”
他说“新娶”两个字的时候,巴桑嘴角好似冷笑了一下,但陈叶看见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拿起面前的小刀,切了一块羊腿肉放进碗里。
刘海那边已经上手了,撕了一条肋骨啃得满嘴油光。
他在火车上饿了三天,看见肉眼睛都直了,这会儿顾不上别的,埋头吃了一阵,灌了一口热茶才缓过来。
席间格桑主动起了几个话头,问他们路上累不累,龙虎山远不远,来了这边习惯不习惯。
陈叶一一答了,话不多,两三句了事。
格桑又聊起了当地的寺庙,说塔尔钦南边有一座白寺,香火很旺,尊者每年都会去那边讲经。
“我们这里的人,都信尊者。”格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自豪与虔诚,像是说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他把碗放下,双手合了一下又分开,“尊者转世,是我们最大的福分。每一世尊者走了,下一世都会回来。我们老百姓能生在尊者转世的地方,是积了几辈子的德。”
次仁在旁边跟着点头,嘴唇翕动,像是默念了一句什么经文。
陈叶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老妇人。她还在捻珠子,嘴里念念有词,但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正盯着炉膛里的火发呆。
“格桑大叔,”陈叶把碗里的肉吃完,放下刀,神情开始郑重起来:“格桑大叔,卓玛的事,你能否再说细一点。”
格桑正在给陈叶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壶嘴歪了歪,几滴茶水洒在桌面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该说的都说了,就是那样。难产走的,怨气太重,回来缠我们。”
“格桑大叔,你如果想让我们帮你,你还是对我们说的再详细一点!”
格桑的嘴角抿了一下,察觉到陈叶语气有些不愉快。
其实吧“卓玛和次仁之前有个孩子............那是第一次,生了个男娃,挺好的。后来次仁带孩子出去玩,不小心..........孩子从马上摔下来,没救过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次仁一眼。
次仁低着头啃羊骨头,没抬头,但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从那之后卓玛就对次仁不满了,”格桑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夫妻俩关系一直不好。再怀上之后,她身子就一直弱,到了生的时候...........血崩,没抢救过来。卫生院的人说送来太晚了,怨不得别人。”
他抹了一把脸。
“我是觉得,卓玛就是心里头有恨,恨次仁害死了第一个孩子,恨自己第二个孩子也没保住。她恨我们全家,所以才回来闹。”
陈叶听着,没急着表态。
他看了一眼刘海。
刘海正啃着羊腿,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但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他嚼了两下咽了,把骨头搁在桌上,抹了一把嘴,忽然说了句:“你们想让我们解决事情,你得实话实说啊。”
格桑一愣。
“我叶子,陈道长是从龙虎山来的,跑了几千公里路到你这儿,”刘海的语气不快,但很直,“你得把问题说清楚了,我们才好帮你们解决。你这样遮遮掩掩的,我们连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怎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