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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尘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犹豫着问:“什么代价?”
法藏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势比刚才更大了些,屋檐的滴水声连成了一片,像无数细小的锤子同时在敲打石头。
“它需要一条龙脉。”法藏终于开口了,“需要把一整条龙脉的地气全部抽出来,炼化,融入施术者的气海之中。”
“龙脉被抽干之后,那片土地上就再也没有灵气滋养的根基了。城镇会衰败,农田会歉收,疫病和灾荒会反复出现。如果龙脉连着国运的话............”
净尘听出了法藏停顿的意思。
“国运也会随之衰微。战乱、饥荒、流民、征伐。那片土地上的人,会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里,一代又一代地承受龙脉枯竭的后果。”
净尘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门槛外的石面上砸出细碎的水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还算稳:“师父,您不会..........”
法藏慢慢看向小和尚。
“净尘,你跟我进山多久了?”
“四年零七个月。”
“四年七个月。”法藏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用这个数字称量什么,“那你应该知道,为师今年已经多少岁了。”
净尘没有接话。
法藏继续说了下去,“对常人来说我已经算高寿。”
“但我的修行卡在这一步已经停了十二年。”
“再往下走,我走不动了。”
“我所学的秘法致使我修行到了瓶颈之后,不像凡人那样可以安安稳稳地等老等死。”
“灵气在经脉中停滞太久会开始反噬。再过几年,我体内积攒的那些灵气就会一点点地溃散,从淤塞变成侵蚀,从侵蚀变成溃败。”
“到时候等待我的不是寿终正寝,是经脉寸断、气血崩散而死。”
他转过头来看着净尘。
那双眼睛仍然是清明的,没有恐惧,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大约还有五六年的时间。五六年后我会死,死得很痛苦。那之后这山上的一切,都会随着我的死而慢慢消散。”
净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如果您做了那件事,山下的那些人...........”
“那些人不会知道龙脉被抽干了。”法藏说,“他们只会觉得天时不好、收成比往年差一些、疫病比往年多几场。”
“没有人会把那些灾难和几十年前山上一个老和尚的死活联系起来。他们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也不会知道代价是为了什么。”
他站了起来。僧袍的下摆在他起身的时候拂过蒲团边缘,带着一层窗外渗进来的潮气。
他走到窗边,伸手接了一滴从屋檐滴落的雨水,水珠在他掌心里滚动了一下,没有散开,像一颗透明的石子停在那道生命线的沟壑里。
“天地不仁。”法藏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它不会因为我不做这件事就饶了我。我做了,它也不会多给我什么。只是我自己选了一条路。仅此而已。”
他转身走回案边,伸手拿起那卷被油布重新裹好的帛书,把它收进袖中。
净尘站在门槛边上,没有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法藏的背影上,落在那个被雨水和油灯光晕拉长的侧影上。
屋檐下的雨帘在他和法藏之间隔成了一道流动的帘幕,帘幕那边的人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决定,不会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