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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瑶的呼吸刚平稳下去不到一炷香,梦又来了。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土床上。
床边上站着人。
一个接一个,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全是她认识的面孔。
巫奶奶、琳娜、村里那些被刘武咬死的老人和妇人、还有几个她叫不上名字但总在村口见过的面孔。
他们凑过来,低头看着她。
他们张开嘴。
所有人的嘴里都塞满了东西。
黑色的、蠕动的东西。
琳瑶仔细看,发现那是蛆虫,肥白的身子在唇齿间翻涌,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从嘴角往下淌。
那些人的牙齿被蛆虫顶得松动,一颗一颗脱落下来,掉在她胸口上。
巫奶奶第一个俯下身来。
她的嘴张到最大,下颌几乎脱臼,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里面的蛆虫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落在琳瑶的脸上。
那些虫子一接触皮肤就开始钻,像烧红的针尖往里扎,琳瑶的身体整个弓了起来。
然后其他人也俯下身来。
所有的嘴都张开了,所有的蛆虫都往她身上倾泻。
那些虫子在皮肤从脚踝往大腿蔓延,从肚子往胸腔蔓延。
她的身体像一块被蛀空的木头,表面完好,内里已经被吃透了。
琳瑶想叫,嘴一张开就有虫子钻进来。虫子顺着喉咙往里爬,她感觉得到它们在自己的食道里蠕动,一节一节地往下钻,像黏稠的活绳在体内穿行。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皮肤底下传来细微的、密集的啃噬声。
沙沙沙,沙沙沙,像成千上万片极小的刀片同时开刃。
刘海的噩梦也没好到哪去。
他躺在刘家村祠堂的青砖地上,四肢大张,动弹不得。
祠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和地上渐渐涌动的黑色浪潮。
蚂蚁。
最先是从砖缝里渗出来的,几粒芝麻大的黑点,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多。
它们爬过他的手背、手指、腕骨,细小的腿足在他皮肤上留下无数微弱的触感,像千万根针尖同时掠过。
刘海想甩掉它们,但手抬不起来。
那些蚂蚁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爬过肘弯,爬过肩膀,爬过脖子。
他感觉得到它们细小的下颌在试探性地咬合。
第一下只是轻微的刺痛,然后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用力。
蚂蚁开始往衣服底下钻。
从领口、从袖口、从裤脚。
刘海的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蠕动的黑色,那些微小的身体在他皮肤上爬行,有的钻进毛孔,有的顺着汗毛的根部往深处咬。
他感觉得到自己大腿的皮肤正在被翻卷起来,蚂蚁的头部扎进真皮层,像无数把细小的镊子同时撕扯。
祠堂的木梁上垂下密密麻麻的蚁线,像黑色的雨丝。
那些线落在刘海的脸上、胸口上、肚子上,每一条都有拇指粗,由上百只蚂蚁首尾相连形成。
它们落在他身上之后立刻散开,加入啃噬的队伍。
刘海听见自己的皮肉被撕开的细微声响。
像纸张被慢慢撕开时那种连续的撕裂声。
蚂蚁钻进他的手臂肌肉里,能看见皮肤
他的视野渐渐模糊了。
营地外面,陈叶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他没有睡着,只是在调息。
一道奇怪的声音飘来。
最开始是一道极细极轻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根丝线在拨弄某种乐器。
那音调诡异而陌生,拖沓的尾音在空中形成一圈又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纹。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眼皮发沉的惰性。
他听出来了,是东瀛那边语言的咒语。叠在一起形成一层层的音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