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锁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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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镇的夜,比前几个地方都沉。

旧部被韩汝安排在西边矮屋里。五个人靠墙坐着。不躺。不睡。他们面朝东。面朝方觉。韩汝把唯一一条旧毯子分给他们,他们没接。周半尺给他们端水,他们没喝。他们只是坐着。像五根旧桩。韩汝没再劝。他把毯子盖在画圈男孩身上。男孩攥着石笔,缩在墙角,睡着了。

方觉靠着东墙坐着。小石头在他旁边。白石头在小石头手里。方觉脖子上挂着那块拼好的石头。两块拼在一起。整块。温着。他低头看了很多次。石头没裂。没光。只是温。可他总觉得它在跳。极轻。像有人在里面用指尖敲。

他睡过去了。

梦里他站在石头里。那条路又出现了。极窄。极长。前面有人。旧军服。肩章只剩半边。背对着他。方沉。他爹。他没动。他爹也没动。两个人隔着那条路。谁都不说话。过了很久,方沉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说:“锁开了。”

方觉站在路口。他没动。

方沉又说:“你要不要进来。”

方觉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下是空的。不是路。是锁。锁的齿从两边伸出来。咬在他脚底。他低头看锁。锁齿在转。极慢。像有人在转一把钥匙。方沉站在锁的另一头。背对着他。方觉说:“不进。”

“为什么。”

“你当年留的是锁。不是路。”

方沉没回头。他站了一会儿。他说:“你比我明白。”

方觉睁开眼。

天刚亮。废镇里很静。小石头睡在他旁边。白石头在他手里。方觉低头看自己胸前。他脖子上挂着那块拼好的石头。他把石头拿起来。他低头看它。石头中间裂了一道缝。不是从断口裂的。是从正中间裂的。一道极细的缝。从石头的一面穿到另一面。像有人从里面用指甲划了一下。

方觉把它攥在手里。他站起来。他走到院子里。林川已经醒了。他站在井边。周半尺在分水。阿宁站在墙头。韩汝拄着黑铁拐站在屋门口。方觉走过去。他把石头递给林川。他低头看那道缝。他说:“它裂了。”

林川接过去。他低头看。裂缝极细。可它在。它从中间穿过去。他把石头翻过来。背面的字还在。回家。等。可裂缝把“回家”的“家”字切开了。切得不深,可它切了。他把石头还给方觉。他低头看短棍。青蓝光一跳。小溯说:

“小溯:方觉。拼上的石头认了你。也认了渊。两块本来是一对。一块真。一块被渊动过。拼上以后,两头拉。它在中间裂。它撑不了多久。裂透了,锁就松。渊就出来。”

“多久。”

“小溯:不知道。可能三天。可能更短。你得在它裂透之前,去总堂井底。用旧灯压住渊。旧灯是门守的灯。它压过旧日。也能压锁。”

方觉把石头攥在手里。他低头看那道缝。他把它挂回脖子上。他抬头看林川。他说:“你去总堂。我带旧部和孩子。”

“你带着石头。”林川说。

“石头会裂。”方觉说,“我带着它,它就认我。它认我,就越裂越快。你带着它,它认你。你不进石头,它不裂。”

林川看着他。方觉把石头从脖子上取下来。他递给林川。他说:“带着它。它能压灰。也能压锁。”

林川接过石头。他把它和短棍贴在一起。石头碰到棍尾,青蓝光一跳。裂缝缩了一瞬。极短。它没愈合。可它停了一下。他把它挂在胸前。他朝院门口走。韩汝拄拐走过来。他站在林川面前。他说:“你去总堂。我带旧部和孩子往东。离灰白山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