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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认识他。”小石头说,“可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说,别进来。”
方觉没说话。他转头看林川。林川站在院里。老祁站在门边。周半尺蹲在井边。阿宁站在墙根。没人说话。方觉低头看自己的脚底。灰在脚底。没退。也没进。
“小石头。”方觉说,“今晚你跟我睡。”
小石头点头。他攥着白石头,靠着方觉。方觉把外衫脱下来,给他盖上。他靠着墙,没睡。他低头看小石头。小石头闭上眼。他的嘴在动。极轻。方觉凑近听。小石头在说:“别进。别进。别进。”方觉把他的白石头拿过来,放在他手边。小石头的嘴慢慢停了。他翻了个身,睡着了。
方觉把白石头拿在手里。他低头看。石头是白的。凉着。他把它贴在额头上。他没闭眼。他怕闭上眼,就看见石头里的路。他靠着墙。小石头睡在他旁边。他守了一夜。
天亮前,院门口有人来了。
老祁先听见的。他把旗杆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他站在院门口,朝外看。外面有一个人。灰白色斗篷。站在院门外五步远。没进来。斗篷不沾露水。脚下没有脚印。
林川走出来。他手里攥着短棍。青蓝光一跳。他站在院门口。那个灰白斗篷慢慢抬头。是接引。他很久没出现了。他站在院门外,看着林川,看着方觉,看着小石头。他开口。声音很轻。他说:“素手让我带话。”
“什么话。”
“别让方觉进石头。他进,就出不来了。”
“素手在哪。”
“在北山塔。”接引说,“她站不住了。可她还站着。她让我告诉你,石头里的路,不是方沉留的。是渊留的。方沉当年拿的那半块石头,被渊动过手。他以为那是门守的碎片。不是。那是渊的门。方沉把渊的门带下来了。方觉要是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方觉站在院里。他听见了。他没说话。小石头站在他旁边,攥着白石头。方觉低头看自己脚底的灰。灰在脚底。薄薄一层。他攥了攥拳头。他抬头看着接引。
“你当年为什么不说。”方觉问。
接引站在院门外。他没答。他慢慢抬起手。他指着方觉怀里的白石头。他说:“那一块,是真的。方沉在舰桥上拿的,是真的门守碎片。可拼上去的那一块,是渊的。它被渊动过。你拼上了,路就通了一半。你现在把拼好的那块拆开。把真的那块给方觉。把假的还给渊。路就断。”
方觉把怀里的拼好的石头掏出来。他低头看它。一整块。断口拼得严丝合缝。他把它翻过来。背面两个字。回家。等。他看了很久。他抬头看着接引。他说:“拆了。我爹的那块,就断了。”
“你爹的那块,还在。”接引说,“它没断。它只是被拼过。拆开,它还是半块。你拿着。渊拿走它那半块。路就断。”
方觉低头看石头。小石头站在他旁边。小石头抬头看着他。他说:“方觉。你爹在里面。”
方觉低头看他。他蹲下来。他把石头放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短棍。林川把短棍递给他。方觉把短棍拿在手里。他把它贴在石头断口上。他用力一别。石头裂开。一整块旧石,从断口处裂开。一半是旧的。一半是白的。旧的落在方觉手里。白的落在地上。白的落地的一瞬,化成一层极淡极淡的白。贴着地面,退了。退到院墙根。退到那根绕着院墙的白线上。白线接上它。然后,整条线缩回地里。院墙外,白线没了。
方觉把旧的那半块石头攥在手里。他低头看它。背面一个字。回家。他看了很久。他把石头收进怀里。他站起来。他朝接引看。接引站在院门外。他慢慢点头。他转身。他走出几步。他停下。他偏头。他说:“素手还说了一句。”
“什么。”
“她说,方沉那块石头,真的在方觉手里了。渊再也拿不回去了。方觉可以走自己的路了。”
接引走了。院门外没有脚印。风从北边来。院墙根的白线没了。方觉站在院里。他把石头从怀里掏出来。他把它贴在额头上。石头凉着。可他没闭眼。他睁着眼。他看着院门外的路。他说:“我走我自己的路。”
林川站在他旁边。老祁扛着旗站在门口。周半尺在井边。阿宁站在墙根。小石头攥着白石头,站在方觉身边。天光从东边漫进来。今天没白线。今天没灰。方觉的脚底,那层灰淡了一寸。他走了两步。腿还是沉的。可他走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