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回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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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驿站的路,方觉走得比来时慢。

他左腿撑着刀,右脚先落,左脚再拖过去。脚底那层灰不疼,可沉。像鞋底粘了一块旧铁。小石头在他背上,攥着白石头,脸贴在他肩头。他没再睡。他睁着眼,看着路。方觉走一段就停一下,喘口气,再走。林川没扶他。他知道方觉不让扶。阿宁走在侧边,偏着头,左眼盯着方觉的脚。她没说灰的事。她只说:“前面有块石头,你左脚踩了会歪。”方觉就绕。

到了驿站时,太阳已经偏西。老祁站在院门口。旗杆插在门边。旗面被风吹得慢慢翻。他看见方觉走路的样子,没问。他弯腰把门槛边一块凸起的石头踢平。方觉从他身边过,进了院。

周半尺在井边。他看见方觉的腿,咳嗽了一声,用手肘挡了挡嘴。他放下水瓢,走过来。他蹲下看方觉的脚底。方觉把脚抬起来给他看。灰在脚底。薄薄一层。不亮。不渗。周半尺用指头按了一下。他说:“不疼。”

“不疼。”方觉说。

“不凉。”

“不凉。”

“那就还没长死。”周半尺站起来,“先歇着。今晚别走路。灰是死灰。你别让它见血。见了血它就活。”

方觉点头。他走到院里,靠着墙坐下。他把小石头放下。小石头站在他旁边,攥着白石头。方觉靠着墙,把左腿伸直。他低头看脚底。灰在脚底,没动。他看了一会儿,把脚放下。他朝院门口看了一眼。老祁扛着旗站在门边。韩汝不在。韩汝带队伍继续往东了。驿站里只剩他们几个。

林川进了院。他朝屋里看了一眼。屋里没人。孩子们跟着韩汝走了。草席还在。火塘冷着。他把短棍放在石槽边。他从怀里掏出三块旧物。拼好的旧石头、白石头、碑芯碎片。他把它们排在地上。三块石头排成一排。旧石头在中间。白的在左边。碑芯在右边。三块石头不亮。只是温着。他蹲下看了很久。

阿宁走过来。她偏着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她看了三块石头一眼。她说:“白线回来了。”

林川抬头。

“院墙根。”阿宁说,“极细。绕着墙根走。刚才还没有。现在有了。”

林川走到院墙边。他蹲下。墙根下果然有一根极细极淡的白。贴着土,绕墙走。不粗。不断。不往院里来。它绕着院墙,像一条没头没尾的线。林川伸手想碰,被阿宁拦住。她说:“别碰。它在认人。你一碰,它就记住你。”

“它在等谁。”

“不知道。”阿宁说,“可它绕在驿站外面。不进去。它在等。”

小溯在短棍里说:

“小溯:白线回来,说明渊还在吸。旧部坐在灰白山。它吸旧部的味。吸够了,就往外铺。铺到驿站,说明它认出这了。它认出了方觉。也认出了小石头。”

“方觉的腿……”

“小溯:灰在脚底。那是渊的印。它没活。可它在等。等方觉走久了,血活了,灰就活。你得让他歇。歇到灰自己退。”

林川站起来。他走回方觉旁边。方觉靠着墙,闭着眼。小石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白石头。他低头看石头。他看了很久。他忽然说:“方觉。我晚上做梦了。”

方觉睁眼:“什么梦。”

“我站在石头里。”小石头说,“里面有路。路很长。有人在前面走。背对着我。穿旧军服。肩章只剩半边。”

方觉的手在膝盖上停住了。他看着小石头。他说:“你看见的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