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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觉腿上的黑也退了。从腰退到膝盖，从膝盖退到脚踝。最后退到脚底。黑缩进白地缝里。方觉的腿还是沉的。可他能动了。他撑着刀站起来。他把小石头往上托了托。他低头看小石头的手。小石头的手里空了。他攥了攥拳头。他问：“我的石头呢。”
“在我这。”林川说。
他把三块旧物从短棍尾端取下来。拼好的旧石头、白石头、碑芯碎片。他把白石头还给小石头。小石头接过去。石头还是白的。凉着。没光。小石头把它攥在手里。他说：“它不亮了。”
“它认过你了。”林川说，“不用亮了。”
井口闭上了。五个旧部站在井口边。他们没进井。可也没退。最前面那个看着林川手里的旧石头。他看了很久。他说：“你用石头压了我们。可你压不住渊。渊已经醒了。它没出来。可它知道路在哪。路在你们身上。”
“哪个人身上。”
那个旧部偏了偏头。他没答。他转过身。五个旧部面朝灰白山，慢慢坐下。坐在井口边。白线盘在他们脚底。极细。可它没断。他们坐着。面朝井口。像五根旧桩，插在灰白山的残骸上。
方觉撑着刀。他低头看自己的腿。黑退了。可脚底还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灰。他试着走了两步。腿沉。可他能走。他蹲下来，把小石头放下。小石头站在地上。他攥着白石头。他抬头看方觉。他说：“你的腿黑了。”
“退了。”方觉说。
“还灰着。”
“会退的。”
方觉站起来。他把刀插回腰后。他朝井口走了一步。旧部没动。他站在旧部身后。他说：“你们回不去了。”
旧部没回头。最前面那个说：“回不去。”
“那你们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你进石头。”那个旧部说，“你进了，路就通了。你不进，我们就等。等到你变。等到你走不动。等到你身上也有黑。”
方觉低头看脚底的灰。他没说话。他转身朝林川走。阿宁站在白地边。她偏着头，左眼朝井口看。她说：“他们不进去。可他们也不走。渊能从他们身上吸。吸得慢。可它吸。”
林川把三块旧物收进怀里。他把短棍插回腰后。他朝旧部看了一眼。五个旧部坐着。面朝井口。像五根旧桩。他转身朝西走。方觉跟上来。阿宁跟上。小石头被方觉背着。他手里攥着白石头。石头凉着。可他攥得很紧。
走出白地时，天已经全亮。灰白山在身后。井口在身后。旧部在身后。白线盘着。极细。可它没断。林川低头看短棍。青蓝光一跳。小溯说：
“小溯：旧部在等方觉。渊在等旧部。天道在等所有人。可今晚，三块石头压住了井。井合了。黑退了。旧部坐下了。方觉的腿黑了又退了。这一仗，没赢。可没输。”
“方觉的腿。”
“小溯：没全好。灰还在。渊记着他了。它记着方觉。也记着小石头。也记着你。它不急着出来。它等。”
林川没说话。他朝前走。灰白山的残影在背后越缩越小。他怀里三块旧物叠在一起。石头、白石头、碑芯。三块石头压在他胸口。凉过。暖过。现在只剩温。他朝西走。方觉跟在旁边。小石头在方觉背上。阿宁走侧边。没人说话。可人都在。路还长。可今天，井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