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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五个旧部动了。
林川最先听见的。他靠在驿站院门内侧,短棍横在膝上,青蓝光极弱。他睁眼,没动。他听见脚步声。极慢。踩在干土上,一下,一下。不是人的脚步声。比人的沉。比人的齐。五个旧部一起走,像一只脚。
方觉也醒了。他从墙根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石头。小石头没醒。方觉把他递给旁边的周半尺。周半尺接过去,咳嗽了一声,用手肘挡了挡嘴。他抱着小石头退到屋门口。韩汝拄着拐站在院里。老祁把旗杆从地上拔出来,扛在肩上。阿宁已经站在院墙上了。她偏着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盯着院门外。
五个旧部走进驿站时,太阳刚露头。
他们没跑。没动手。没喊。五个人排成一排,从院门口走进来。灰蓝色旧军服。肩章模糊。脸上没有表情。他们走到方觉面前三步远,停住。方觉没退。林川站在他旁边。短棍从腰后抽出来,青蓝光贴着地面铺开。可旧部没看短棍。他们看着方觉。看着他怀里的石头。
最前面那个旧部开口。声音很轻,像旧风翻过旧纸:“门要开。”
方觉没答。
“你不进。我们进。”
方觉把石头从怀里掏出来。他攥在掌心里。石头贴着他的肉,凉。他看着旧部。他说:“你们进不去。”
“我们进得去。”那个旧部说,“我们是旧部。我们从门里掉出来的。我们知道路。”
“你们知道路。可你们没有钥匙。”方觉说。
那个旧部偏了偏头。他看向方觉掌心里的石头。他看了很久。他说:“钥匙在你身上。你借我们。我们带它进去。进去了,门就合上了。渊就出不来。你不用进。我们替你走。”
方觉看着他。他没说话。林川站在旁边。短棍上的青蓝光一跳。小溯说:
“小溯:他们没骗人。他们真的以为借石头进去,就能把门合上。可他们不知道,石头认的是方觉。方觉不进去,石头就不会开。他们拿着石头进去,只会撞门。撞不开,渊就会从他们撞过的地方出来。比现在更快。”
林川把短棍横在身前。他朝旧部说:“石头不借。”
五个旧部同时偏头。他们看着林川。最前面那个说:“你不懂。你手里那根棍子,是归零者的。归零者进不去门。他死在外面。我们掉出来了。我们是门里的人。我们回去,是回家。”
“你们回家。可门后面不是你们家。”林川说。
“是。”那个旧部说。他没动气。他只是说:“我们从那里掉下来。我们在门后站了很多年。我们看见门守。看见渊。看见引子。我们看见她掉下来。你身边那个蓝的。她追着你掉下来的时候,从我们面前过的。”
林川攥紧短棍。小溯没说话。可青蓝光在他手里跳得极快。
那个旧部又说:“她掉下来的时候,回头了。我们看见了。她回头那一下,门就开了一条缝。她从缝里掉下去。渊从缝里探出头。它看着我们。它说,等。等那个把她接住的人回来。我们等了。等了很多年。现在你带着她回来了。你不进去。那我们进去。把她带回去。把门合上。”
方觉的手在抖。他低着头看石头。他慢慢说:“你们要把她带回去。”
“她是引子。”那个旧部说,“引子该在门里。”
方觉抬头。他看着那个旧部。他说:“她不是引子。”
“她是。”
“她不是。”方觉说,“她叫小溯。她是林川的。她追林川掉下来的。她追的是人。不是门。你们认错人了。”
五个旧部没动。他们看着他。最前面那个慢慢抬起手。他朝方觉伸出来。他说:“把石头给我。”
方觉攥紧石头。他退了一步。林川挡在他面前。短棍青蓝光炸开。五个旧部同时往前迈了一步。白线从他们脚底涨起来。贴着地面朝方觉蔓延。阿宁在院墙上喊了一声:“白进来了!”
林川把短棍插在地上。青蓝光铺开。白线碰到青蓝光,缩了一寸。可它没退。它从青蓝光两边绕过去。绕到方觉脚边。方觉脚底的白忽然亮了一下。极短。像有人在他脚下点了一盏小灯。方觉低头看。他手里的石头忽然烫了。他把它举起来。石头在他掌心里发光。极旧的金色。像门后的旧光。光从石头里漫出来,贴着地面铺开。白线碰到金光,停了。像被什么拽住了。
五个旧部同时停住。最前面那个看着那块石头。他看着金色的光。他慢慢说:“钥匙认你了。”
“它认我。”方觉说。
“那你更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