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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溯：石头在叫他。方沉留下的那半块路，在招他。梦里招。他现在走神，就是石头在拉他。”
林川把手按在方觉肩上。方觉低头看林川的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攥紧石头。他说：“我不进去。”
“你说什么。”
“我爹在石头里等我。可我不进去。我进去，路就通了。渊就出来了。我不进去。我替他走完。”
方觉把石头塞进怀里。他拍了一下小石头的背。小石头醒了，揉着眼睛，问：“到了吗。”
“快了。”方觉说，“你再睡会儿。”
他继续走。步子比之前稳。林川跟在他后面。短棍青蓝光贴着地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旧部还在五十步外。白线更细了。像一根晒干了的线。可它没断。它在等。等方觉真正走进石头。
傍晚时，队伍到了旧驿站。比韩汝说的还小。四面矮墙围着一座塌了顶的旧屋。墙还厚。墙头有几个垛口，被风磨得只剩半截。院里有一口井。井边有个旧石槽。石槽里积着雨水。韩汝让人把孩子安顿进屋里。周半尺分水。老祁把旗杆插在院门口。
方觉把小石头放下。他走到院角，背对着所有人。他把石头从怀里掏出来。他看着它。他把它贴在额头上。石头上没有光。可他闭上眼的时候，看见了。那条路极窄。石头里面有一条路。他爹站在路口。背对着他。军服旧了。肩章只剩半边。他爹没回头。他爹说：“方觉。你来了。”
方觉没说话。他攥着石头。
“进来。”他爹说。
方觉睁开眼。他把石头从额头上拿下来。他站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白已经彻底退了。印也没了。他攥了攥拳。他把石头翻过来。背面两个字。回家。等。他看了很久。他把石头收进怀里。他朝院里走。
林川站在屋门口。他看着方觉。方觉走过来。他在林川旁边坐下。他从怀里把石头掏出来，递给林川。他说：“它想让我进去。我不进。”
林川接过石头。石头凉着。他把它放在膝上。小溯说：
“小溯：他刚才走进去了一半。他又退出来了。石头没留他。可渊醒了。方觉进去过一瞬，路已经通了一点。不是没通。是方觉没走完。”
林川把石头还给方觉。方觉收回去。他靠着墙。他低头看石头。他没说话。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蹲在他旁边。小石头问：“方觉。你刚才站那儿不动，是不是又看见你爹了。”
“嗯。”
“他长什么样。”
“没看清。”方觉说，“他一直背对我。”
“那你叫他一声。”
方觉没接话。他把小石头搂过来。小石头靠在他肩上。方觉低头看石头。他把它握在手里。他说：“爹。我不进。我替你走。你等着。”
石头在他掌心里凉了一下。然后暖了一寸。
夜里，旧部在驿站外坐着。白线盘在他们脚底。比白天更细。阿宁站在院墙上，偏着头，左眼朝外看。她说：“线在断。旧部走过的地方，线自己断。它们在磨。可线还有一根。连着北边。灰白山方向。”
林川站在院里。他朝北边看。极远极远的地方，灰白山顶的残影在夜色里像一根断指。他低头看短棍。青蓝光一跳。小溯说：
“小溯：渊醒了。不是全醒。是方觉走进去的那一瞬，它在门后动了一下。它没出来。可它知道路通了一半。林川，它会等。等方觉再进去。等那道门彻底通。”
“方觉不会进。”
“小溯：我知道。可渊不知道。它会试。它不用石头试。它会用别的。用旧部。用孩子。用你。它会的。”
林川把短棍插回腰后。他站在驿站院门边。夜风从北边来。白线在旧部脚下越缩越细。五个旧部坐着。面朝驿站。方觉在院里，抱着小石头。他手里攥着石头。石头温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他闭上眼。他知道，方沉还在石头里。可他不能进去。他得先把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