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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要回北边。”林川说。
“我跟你。”方觉说。
“我也跟你。”阿宁说。
老祁从墙边站起来,把断旗杆插进土里,像立了一根旧界桩。他没说话。但林川知道,老祁也会去。这人已经送过一次林川了。这次他还要送。
韩汝从大屋里出来,慢慢走到林川面前。他说:“总堂在更南边。我不留你。旧营的人,也不会怪你。可你要记住。方沉的坟,在后山。你回来的时候,去给他烧把草。他等了你很多年。”
林川站起来。他朝韩汝点了一下头。方觉已经朝后山方向看了一眼。他爹的坟。他还不知道在哪。但他总会知道。
“明天天不亮走。”林川说。
他往木屋走。小溯醒了,蓝心在短棍里极轻极轻地跳。她说:
“小溯:林川,今晚别睡太死。门在听。它知道我们要走。”
林川没说话。他把短棍放在床头,和衣躺下。窗外,天裂像一条半阖的眼。灰白山和旧祭坛,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同时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像有什么东西,在三处同时翻了个身。
天快亮了。林川没睡。他听见方觉在隔壁磨刀。一刀,一刀。像在给谁数着时辰。阿宁也没睡。她在井边擦自己的短刀。老祁在营门口,用断旗杆在地上写字。写的什么,看不见。但每一笔都很慢。
韩汝站在石阶上。黑铁拐上,旧灯还没灭。他看着北边。天裂的蓝光落在他脸上,像给一尊老神像镀了光。
林川知道,这一走,也许就赶不回旧营了。可他必须走。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这扇门,是他和小溯掉下来时撞开的。方沉死在半路。归零者死在蓝柱里。那么多人,都因为这扇门没了。
现在,轮到林川把门从天上锁死。他翻身坐起来。把短棍插回腰后。把半块铁牌重新挂在胸前。方觉已经站在门外。
“走吗?”方觉问。
“走。”林川说。
天还没亮透。蓝光还很冷。旧营的人都在门口。没人说话。连最小的孩子也没哭。他们只是站着,看着。像看一群人到天上去,给所有人找一条能活的缝。
林川没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一回,回头只会看见更多人想跟着。
方觉、阿宁、老祁,都跟上了。
小溯在短棍里,极轻地说:
“小溯:走吧。我认得路。”
五个人。四道影。一个声音。朝北山塔去了。不是去关塔。是去走最后一条路。从塔顶,到天裂。从下界,到上界。去把门锁上。
天,终于亮起来了。
蓝光,却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