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兄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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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追上方觉的时候,方觉已经走到旧营门口了。

他走得极快,刀还提在手里,水从刀尖往下滴。林川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方觉没回头,肩膀绷得极紧。林川说:“我有话跟你说。不是吵架。”

方觉甩开他的手:“我现在不想听。”

“那你什么时候想听?”林川走到他面前,挡住路,“方觉,我要去天裂。去之前,有些事你必须知道。你爹的事。”

方觉猛地抬头。他眼睛红着,不是哭,是气。“我爹?我爹早死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想让我别跟你去?想让我留在这看孩子?”

“不是。”林川说,“是想让你知道,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是旧营的后。你爹叫方沉。他当年在昆仑号上,是我的兵。”

方觉不说话了。他张了张嘴,像被什么堵住。林川从怀里掏出那半块铁牌,递过去。方觉没接。他看着那半块铁牌,像在躲一个烧红的铁片。

“这是他的。”林川说,“也是你的。韩汝说,你爹掉下来以后,抱着你活了三天。临死前,把牌子塞在你身上。你是旧营的人。不是北荒捡来的野孩子。”

方觉慢慢伸出手,把铁牌接过去。牌面被磨得发白,只有半块。他握在手里,指节发白。风从旧营方向吹来,带着灰和草味。林川站在他面前,没催他。

“我爹……怎么死的?”方觉问,嗓子像裂了。

“掉下来之后。没撑住。”林川说,“但他没死在舰上。他把你抱到了南岭。”

方觉低下头。林川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方觉说:“所以我在北荒那些年,不是命大。是韩汝和归零者安排好的。我师父也是。我大师兄也是。你们全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就你不知道。”林川说,“因为归零者不想你跟着我。他怕你像我,又怕你像你爹。最后活不下来。”

方觉把短刀往地上一插。刀入土极深。他抬头,看着林川:“那你现在告诉我,是因为你不怕了,还是因为你要走了?”

“因为你要跟着我。”林川说,“我不能让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就跟着我往天裂里钻。方觉,你爹当年接过我的牌子。现在牌子在你手里。你要跟,我不拦。但你不能稀里糊涂跟。你要知道,你这条命,是你爹从天上抱下来的。不是随便扔进灰里的。”

方觉没再说话。他转过头,朝旧营看了一眼。营门口,韩汝拄着黑铁拐站着。老祁也在。他们没过来,只是远远看着。方觉把刀从地里拔出来,擦了两下,插回腰后。

“我知道了。”方觉说。声音很低,但稳。

他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说:“林川,我爹见过你最后一面。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林川说:“他把牌子扔给我。让我告诉你,别跟来。”

方觉笑了。笑得极短,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口气:“那我现在跟你去。他管不着了。”

林川没说话。他站在方觉身后,忽然觉得这少年像从旧日里走出来的一小片。比他更早沾上这摊子事。却到现在才被告诉。他不知道方觉心里是不是也有一扇门,从来没关过。门后站着一个他没见过面的爹,还有一个更早的林川。

两人回到旧营。天已经暗下来。韩汝没问。只让人端了水。方觉接过水,仰头灌完。他一句话不说。林川也没说。两人像从同一个坑里爬出来的人,终于知道对方身上也全是旧伤。

小溯在脑中说:

“小溯:方觉心率很稳。他知道以后,没乱。林川,他和方沉一样。越难受,越不吭声。”

林川“嗯”了一声。

他坐在木屋门口,抬头看天裂。蓝光又暗了一点。像在等什么。阿宁从井边过来,说:“灰白山和旧祭坛,今天同时有响动。很小。但我觉得,它们在醒。”

林川点头。三个坐标。井、塔、祭坛。塔有归零者压着。祭坛没有。灰白山也没有。天裂一旦全开,最先破的一定是旧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