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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停在青灯后面。
水声也停了。
楚狂握着空白骨牌，指腹被骨牌上的湿意刺得发麻。那股湿意不是水，带着一丝旧药灰和腐败木头的味道，贴上皮肤后，顺着经脉往里钻。
他没有松手。
薛红衣身上的第三条身份线已经脱离胸口。
线尾悬在半空，另一头没入石桥尽头的黑暗。
她的脸白得像被灯光洗过。
“那是假的。”
她盯着黑暗。
“我的第三个身份是假的。”
夜重华按住刀柄。
“假的也能自己上船？”
“能。”
楼听雨站在石桥边，没有踏上去。
他手里的交易牌灰光忽明忽暗，照出桥面一层层湿痕。
“无名渡口不看真假。”
“它只看有没有债。”
水面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桥底敲船板。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下时，青灯猛地晃动。
黑暗里传来一阵拖拽声。
随后，一艘船靠上了石桥。
没有船头。
没有船尾。
整条船像从水里剥出来的一截旧木，船身漆黑，表面没有一扇窗。水流贴着船舷往下淌，却没有溅出一点声音。
船门自己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
楚狂先闻到尸寒味。
紧接着，是薛红衣惯用的紫藤毒香。
夜重华的机械眼罩亮起红光。
“里面有东西。”
“几个？”
“看不清。”
“那就是不止一个。”
楚狂把空白骨牌扣在掌心。
船门上方浮出一行字。
登船者，先确认货物。
薛红衣身上的三道身份线同时绷直。
一道红色。
一道紫色。
一道灰色。
最暗的那条已经连到船舱深处。
夜重华往前半步，挡住薛红衣。
“货物在哪儿？”
船舱里没有回应。
一阵冷风从黑暗里吹出来。
风里夹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楼听雨看向楚狂。
“它在让薛红衣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她的第三个身份。”
话音刚落。
船舱里面亮起一盏惨白的小灯。
灯下躺着一个人。
穿着薛红衣常穿的红衣。
头发散在脸侧，手指交叠放在腹前，安静得像睡着了。
她的腰间挂着一块旧药牌。
药牌上刻着三个字。
薛红衣。
夜重华的刀当场出鞘。
“别过去。”
薛红衣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从灯影里露出来。
眉眼、鼻梁、唇角，全都和她一样。
只是那张脸没有活人的气息。
楚狂盯着尸体的手。
指尖没有毒纹。
“不是你。”
薛红衣低声说。
“我知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
楚狂踏上石桥。
桥面往下一沉，黑水顺着他的靴底爬过来，冰冷得像一排小虫啃咬骨头。
身后的楼听雨皱眉。
“渡口只认一名无债活体。”
楚狂没有回头。
“所以我先上去。”
“你有债。”
“我债多。”
他走到船门前，空白骨牌在掌心轻轻震动。
船舱里那具尸体忽然睁开眼睛。
两只眼睛里没有眼白。
只有两枚暗紫色的债印。
“确认身份。”
声音和薛红衣一模一样。
薛红衣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层。
夜重华抬刀指向尸体。
“闭嘴。”
尸体没有看她。
它只盯着薛红衣。
“确认身份。”
“确认后，回收链启动。”
“拒绝确认，所有登船者转为替代货物。”
石桥下的黑水缓缓上涨。
水面已经没到桥脚。
楼听雨看了一眼交易牌。
“它没在吓人。”
“渡口的规则是真的。”
薛红衣抬脚要上桥。
夜重华一把按住她。
“你不能确认。”
“我不确认，你们就会被算成替代货物。”
“那就不登船。”
“无名渡口一旦靠岸，不会只停这么一会儿。”
薛红衣看向楚狂。
“它已经记住我的第三个身份了。”
楚狂蹲下，手指贴上船板。
船板冷得刺骨。
里面传来细细的震动。
不是一颗心跳。
至少两颗。
一颗沉，一颗快。
沉的那颗在船舱底部。
快的那颗在尸体胸腔里。
楚狂抬眼看向灯下尸体。
“你叫什么？”
尸体重复。
“薛红衣。”
“几岁？”
“二十六。”
“在哪儿卖过毒？”
“鬼市听雨轩。”
“欠谁东西？”
尸体停顿了一下。
随后，嘴角向上扯动。
“欠姬家。”
薛红衣的手指猛地攥紧。
三道身份线一起抖了一下。
楚狂站起身。
“错了。”
尸体的脑袋偏向一旁。
“哪一项错误？”
“她欠姬家的是债，不是名字。”
尸体坐了起来。
红衣下摆拖过船板，发出湿漉漉的摩擦声。
“债即名字。”
“谁教你的？”
“回收链。”
“回收链是谁？”
“界王殿。”
楚狂笑了一下。
“问你背书的人，你还真敢答。”
尸体抬手。
一根紫黑色债线从它指尖伸出来，贴向薛红衣的胸口。
夜重华挥刀砍下。
刀锋刚碰到债线，整条手臂便被震得发麻。她退了半步，机械眼罩闪出大片雪花。
楚狂一把抓住那根线。
掌心的暗绿色经脉纹立刻亮起。
刺痛顺着手腕钻入肩膀。
他咬住牙，把债线拽到眼前。
“这条线不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
楼听雨站在桥头，声音一沉。
“是从尸体里伪造出来的。”
“对。”
楚狂看向灯下尸体。
“第三个身份不是她的。”
薛红衣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它为什么用我的名字？”
楚狂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拇指擦过尸体手背。
那里没有毒痕，却有一层细密的黑色纹路，纹路像账册上的小字，密密麻麻连成一个封闭的圆。
“因为有人把你的债抄了一遍。”
尸体突然张嘴。
一片片黑色字迹从它喉咙里飘出来，落在船板上。
薛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