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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水声,先从听雨轩地底传上来。
滴答。
滴答。
一开始像旧管道漏水。
楼听雨站在第九层出口,手里的交易牌还没收起。他听了三息,脸色变了。
“不是漏水。”
楚狂站在他身旁,脚下踩着冰冷石板。
“水位倒灌。”
楼听雨回头看向楼梯口。
夜重华靠着墙,机械眼罩压着右眼,刀已经收回鞘中。薛红衣坐在台阶上,红裙下摆沾了黑灰,三道身份线仍然缠在身上,只是比昨夜淡了一点。
一点而已。
她的右手贴着胸口,呼吸很轻。
“地下水道通向哪里?”
楚狂问。
“无名航道。”
楼听雨抬手,交易牌亮起一层灰白光。
“鬼市建成以前,那条水道就存在。没人知道它从哪儿来,也没人知道它往哪儿去。”
“现在呢?”
“现在它要进门了。”
话音刚落。
听雨轩地面微微一震。
墙角一盏黑灯熄灭。
紧接着,水声从地底变成了撞击声。
哗啦。
像一条被困在石缝里的河,正用河床撞门。
薛红衣抬起头。
“无名渡口靠水走?”
“它没有固定船身。”
楼听雨脸色难看。
“只要旧航标亮了,它就会顺着黑水靠岸。”
楚狂看向流程图。
图上的黑线正在移动。
原本远在鬼市外围的弯曲线条,已经压到听雨轩下方。那一点紫黑光标每闪一次,脚下的水声就重一分。
“打开地下通道。”
楼听雨没有动。
“不能开。”
“为什么?”
“通道一开,鬼市所有人都会知道渡口到了。”
楚狂低头看他。
“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楼听雨没有回答。
外面传来第一声钟响。
很闷。
像有人在水下敲一口烂钟。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
听雨轩外廊的灰白阵幕上,浮出一层水纹。水纹里映出许多模糊的人影,鬼市商户全站在外面,没人说话,却都在盯着地面。
有人提前启动了旧航标。
楼听雨抬起交易牌。
灰白光线顺着墙角钻入地下。
东侧航道亮起一枚青色光点。
紧接着,听雨轩脚下的黑水猛地一偏。
水声远了。
楼听雨脸色变得更沉。
“有人把渡口引走了。”
夜重华走到他身边。
“引去哪儿?”
“姬家封锁区。”
楚狂看向脚下。
石板缝隙里已经渗出黑水,水里混着细碎的灰白骨屑,贴上鞋底便传来一阵冰凉的麻意。
楼听雨握紧交易牌。
“旧航标在西侧。那边离姬家回收站最近。”
“谁开的?”
“鬼市里的人。”
“能关吗?”
“能。”
楼听雨顿了一下。
“但要去地下航道关。”
楚狂已经朝楼梯口走去。
薛红衣撑着台阶站起来,动作慢了一拍。三重身份线随她的动作绷紧,胸口传出沉闷的响声。
夜重华伸手扶住她。
薛红衣身体一僵,却没有避开。
“我自己能走。”
“那就别晃。”
“你这是扶我?”
“我是不想让你摔死在楼梯上。”
“听起来差不多。”
楚狂回头。
“别在这儿算词。”
他从袖里摸出一块黑色净化珠,丢给夜重华。
“前面有污染水雾,先封住风口。”
夜重华接住珠子。
“你呢?”
“我闻路。”
楼听雨看了他一眼。
“地下航道没有路。”
“那就闻出一条来。”
四人进入听雨轩地下通道。
门刚合上,外面的声音便被隔断了。
里面很窄。
石壁湿冷,水珠贴着墙面往下滑。空气里有腐木、锈铁和旧药渣的味道,越往前走,水腥味越重。
楚狂走在最前面。
右臂的感染硬壳被潮气一浸,立刻发紧。他抬手压住经脉纹,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裂口,那里正往外渗暗绿色的污痕。
不能久拖。
再拖下去,右臂会先废。
他踩过一滩黑水。
鞋底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低头一看,是半枚被泡白的骨牌。
楼听雨弯腰捡起,翻过来。
骨牌上刻着一道姬家飞鹰印。
“姬家的人来过。”
薛红衣闻了闻空气。
“不是来过。”
她抬手指向前方。
“刚走。”
通道尽头有一缕很淡的净化香。
还带着温度。
楼听雨的脸色更难看。
“旧航标已经启动两刻钟。”
“他们收了多少钱?”
楚狂问。
“什么?”
“能让人把鬼市的门牌,插到姬家刀口上。价格不会低。”
楼听雨没说话。
他抬手按在墙面。
墙上的水纹忽然变成一排小字。
航标已定。
归流方向:姬家外围回收区。
夜重华看着那排字。
“能改吗?”
“能改。”
楼听雨咬着牙。
“但必须拿无名渡口的临时凭证,才能覆盖旧航标。”
薛红衣低头看向自己的三道身份线。
“渡口认什么?”
“身份。”
“我有三个。”
“所以你一个都过不了。”
楼听雨说得很直接。
“无名渡口每次停靠,只承认一名无债活体。多一条债线,都会被判成货物。”
通道里安静下来。
水流从脚边经过,带走一层灰。
薛红衣看着自己的手。
“那就别带我上去。”
夜重华转头。
“你又想说什么?”
“我留在这儿。”
“等姬家来捡?”
“至少他们先捡我,不会立刻发现你们。”
楚狂停下脚步。
他闻到一股新的味道。
不是黑水。
是烧焦的纸。
“有人在前面。”
楼听雨立刻收起交易牌。
四人贴到石壁两侧。
前方水道传来脚步。
很轻。
两个人。
其中一个拖着铁器,铁器擦过石面,发出细长的声响。
夜重华抬手,黑色净化珠浮出一层薄膜,将四人的气息压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名鬼市商户从拐角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