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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裂谷外围拾荒营地。
临时炼材棚外的火还没有熄。
湿木头烧得噼啪作响，黑烟贴着棚顶打转。昨夜第一批炼化材料的人都坐在边上休息，有人脸色发白，有人身上的毒斑已经退下去一半，也有人抱着膝盖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楚狂挨个看过。
他把一只药碗推到旁边。
“今天不炼。”
几名修士抬头。
“可是剩下的材料——”
“谁急着要，谁先死。”
那人立刻闭嘴。
楚狂伸手在药碗边敲了一下。
“先把吐出来的毒养回去。气海没稳住之前，谁也不许碰第二份。”
没人敢反驳。
雷九指坐在地图旁，粗布裤腿重新缠过一层。那条异化腿骨平时还能走，高强度用力却会发麻发烫。他的脸色比昨夜更难看，断指里的暗紫毒液偶尔自己渗出来，在指缝间凝成一层薄膜。
他正盯着地图。
一名拾荒者从营地外冲进来。
“雷老大，东边的姬家运输线停了！”
雷九指抬头。
“哪一条？”
“通往第二转运站的主线。三盏阵灯一起灭，接头点没人来。”
话音刚落，又有人从外面跑进来。
“南面也停了！”
“北面那条还在，可运输车全掉头了！”
棚里的火星被风吹得一阵乱跳。
营地里刚刚稳定下来的气氛再次绷紧。
楚狂走到地图前。
地图铺在一块破铁板上，用骨粉标出姬家几条运输路线。过去这些线从化龙池一路伸到裂谷各处，像扎进底层营地血肉里的针。
此时，一条接一条熄灭。
暗红标记从地图上消失，只剩下最远处一条细线，还在微微发亮。
它通往万骨窟方向。
雷九指的掌心按在地图边缘。
“姬家在收线。”
“不是收线。”
楚狂盯着那条还亮着的红线。
“是封门。”
同一时间，姬家远程议事殿。
巨大的水镜悬在黑玉台上，镜中映着化龙池的狼藉。半边池墙塌陷，黑色液体凝在石阶上，池面上的龙形虚影只剩一截残缺脊骨。
几名姬家长老的虚影分坐水镜两侧。
没人先开口。
桌面上摆着一份旧档。
大婚夜血祭记录。
回收已成。
魂牌缺失。
尸体缺失。
精血样本缺失。
“这份记录不能公开。”
一名长老终于说道。
“楚狂若真的逃入裂谷，姬家颜面何在？”
“颜面已经在化龙池里泡烂了。”
姬无霜站在水镜前。
她指尖还留着淡蓝色霜痕，寒意被压在经脉深处。胸口偶尔传出一声闷响，像有冰块在心脏旁边缓慢挤压。
“现在该查的是，他为什么能把回收站的废液送回化龙池。”
“送回？”
“腐败源液不是自然形成的。”
姬无霜抬手。
水镜中，黑色液体被分成三层。
“上层模拟血肉精华，中层保留姬家废液气息，底层菌丝遇到回收阵后苏醒，沿输送管道反向寻找负责回收的人。”
长老们的虚影同时变了脸色。
“回收官？”
“死了。”
姬无霜调出另一幅画面。
回收站坍塌前留下的最后影像，只有一阵剧烈晃动。随后，所有阵眼同时熄灭。
影像里没有楚狂的正脸。
只有一角被黑色液体浸透的新郎红袍。
画面模糊。
可那抹红太刺眼。
“没有正面证据。”
一名长老沉声道。
“只凭一角衣袍，不能确认是他。”
姬无霜没有争辩。
她取出一块从回收站残骸里带回的骨片，放到水镜前。
骨片上的黑纹立刻亮起。
远程水镜另一端，裂谷方向的线路图随之浮现。回收站、拾荒营地、第二转运站，三处位置被一条暗紫色线连在一起。
线的尽头，正是那条还没有熄灭的红线。
“运输记录显示，回收站最后一次上报时间，和黑色液体进入化龙池的时间一致。”
姬无霜指着那条线。
“配伍手法与大婚夜药液直接相关。”
她抬起眼。
“楚狂从血祭里逃出来了。”
远程议事殿一片死寂。
这个曾经被他们当作废物、懦夫和联姻筹码的名字，重新落进所有人耳中。
有人张了张嘴。
却没有说出反驳。
桌上的旧档正在自行渗出黑色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