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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防空洞内室的石门还没有完全打开。
楚狂坐在石床边，右腿膝弯的旧伤已经发麻，寒毒顺着骨缝渗进去，强行把痛觉冻成了沉甸甸的死气。
他没有揉，把高阶抗毒涂层护甲重新扣紧，脖子左侧的防护缝隙用黑布缠住。
解骨刀挂在腰间。
黑色骨盒贴着胸口。
废城地图压在衣襟里面。
雷九指站在物资区入口，手里捏着一块旧骨牌。牌面刻着昨夜那条黑线，旁边却少了三道绳索和两枚回收钩。
楚狂扫了一眼。
“少了五件。”
雷九指把旧骨牌翻过去。
“物资清点就是这么多。”
“昨晚车上有三条绳。”
“拖车用的绳不算营地物资。”
“那两枚回收钩呢？”
“坏了。”
“坏哪了？”
雷九指把骨钩抬起来，钩尖在石灯下晃出寒光。
“你看不出来？”
楚狂伸手。
雷九指没给。
两人的手停在半空。
石洞外传来木箱拖动的声音，几名拾荒者从物资区经过。有人看见雷九指挡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绕开。
雷九指收回骨钩。
“废城不能再去。”
“你少报物资，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在告诉你，东西不够。”
“你可以说人不够。”
“人也不够。”
雷九指把旧骨牌塞回腰间。
“营地不是你的刀库。三捆绳索，两枚回收钩，够十几个人吃半个月。你拿去废城砸掉，最后连个能换灵石的零件都带不回来。”
楚狂站起身。
膝弯的疼痛让他停了一瞬。把重量移到另一条腿上，等那股钝意消退到能忍的程度，才走向物资架。
架上挂着铁钩、短绳、骨灯，还有几只封过口的毒雾罐。雷九指站在架前，身躯像一扇堵住通道的铁门。
“给个价。”
楚狂伸手拨开一只空箱。
“我不买。”
“那就别拿。”
“你拿营地存粮和姬家悬赏做价，想让我放弃？”
雷九指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悬赏五十万极品灵石。你这条命比这些破绳子贵。”
“所以你准备卖？”
“我准备活。”
雷九指抬起机械义眼，红光贴到楚狂脸上。
“姬家已经知道尸体少了。只要我把你的行踪和废城路线交出去，悬赏就能换成客卿引荐。到时候营地能拿到解枷剂，能拿到净化药，能少死几个人。”
“少死几个？”
楚狂看向那排封口毒雾罐。
“剩下的呢？”
“裂谷里每天都有人死。”
“你倒是会算。”
“底层人只认灵石。”
雷九指拍了拍物资架。
“没有灵石，谁管你要砍哪条手？”
楚狂没有回答。他从架上拿起一截旧绳，绳股里夹着灰白骨粉。绳身带着潮气，靠近鼻端时，能闻到尸油和腐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雷九指抬手把绳子夺走。
“这个不行。”
“为什么？”
“泡过毒潭，拉两次就断。”
“你刚才说物资不够。”
“坏东西也不能给你。”
楚狂看着他。
雷九指把旧绳丢回箱子，转身去拿粮袋。那袋粗粮只剩小半，袋口用红线缝过，边角沾着暗色药渣。
“你要是非去，自己想办法。”
“你让手下拒绝？”
“我让他们别送命。”
“你怕姬家？”
雷九指拉紧粮袋口。
“我怕营地没粮。”
“你怕姬家认出旧牌。”
“你听不懂人话？”
雷九指突然将粮袋砸到地面。
袋底裂开一道口，粗粮滚进灰尘。附近几个拾荒者停住脚，没人敢弯腰去捡。
“姬家要的是你。”
雷九指伸手指向楚狂。
“不是我。”
“它们收尸的时候，问过你意见吗？”
“你少拿死人吓唬人。”
“我没吓唬你。”
楚狂从袖中取出昨夜那片刻着名字的骨签，放到散落的粗粮上。
“你自己看。”
雷九指低头。
骨签上的名字在晨光里模糊不清，最底下那行却格外清楚。一个名字后面刻着回收日期，日期正是三年前。名字旁边没有尸道编号，只有一笔姬家旧印。
雷九指盯着那道印。
他的手指开始抽动。
楚狂没有催。
物资区里没人说话，粗粮滚到石缝里，发出一颗接一颗的轻响。雷九指弯腰捡起骨签，手指碰到旧印时，脸色比洞壁还冷。
“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死人身上。”
“谁的？”
“你认识？”
雷九指攥住骨签。
骨签在他掌中碎成粉末。
楚狂看着粉末从指缝落下。
“你看，名字也留不住。”
雷九指胸口起伏一次，机械义眼的红光忽然被一声尖利鹰啸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