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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电发出的当日正午，养心殿里，隆裕太后和几位军机大臣、内阁协理一起，在听取各地送来的折子汇报。
隆裕太后人坐在那听着，心里却在等，北洋前线的消息。
前些日子朝廷发了一道上谕，让北洋各镇稳住阵脚，不要听信南方蛊惑。
上谕发出去之后，她心里一直悬着，就等着那头回一个准信来。
只要北洋还在，只要前线的兵还认朝廷，这局面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甚至想过，等过了年，再跟南方谈一谈，谈出一个体面的收场来。
这时，一个军机章京捧着一份电报，一脸焦急的快步走了进来。
来到隆裕太后噗通一声跪下来，双手把电报呈上去。
太监接过来递给隆裕太后。
她接过来快速浏览一遍，难以置信。
连落款处那四十七个名字，一眼看去，发现好几个熟悉，是前些日子刚赏过黄马褂的。
这些人当初都说过奴才谢恩，现在他们联名发电报，请朝廷退位。
她把这电文又认真看了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压不住，按不下去。
她把电报纸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手心，手心已经湿透。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一个大臣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太后，这电报……”
过了好一会，隆裕太后举起电报，
“你们都看看，这北洋前线的兵，还听朝廷的吗？”
电文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的手里，纸边被攥得起了毛。
传到最后一个人手上的时候，殿里的空气已经变了味道。
良弼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朝服的下摆扫翻了旁边的茶碗，茶水泼了一地，没有人去管。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跳，
“太后，这是谋反，段祺瑞他这是谋反！
领着四十七个武夫联名上奏，逼朝廷退位。
这不是奏折，这是檄文！
太后，请即刻下旨，革去段祺瑞一切职务，派兵拿。
北洋那帮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杀！”
他转过身来，扫了一圈殿里坐着的那些人，手指头点着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王公。
“载涛，你说！段祺瑞该不该杀？
铁良，你手底下还有没有能调的兵？
咱们不能坐着等他们逼上门来，北洋前线那四十七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该按军法处置！”
载涛坐在垫子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朝服的边角。
他没有接良弼的话，也没有抬头。
铁良站在柱子旁边，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殿里安静了一息，良弼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越看越生气。
正要再开口，旁边一个内阁协理轻声说了一句，
“良弼大人，北洋前线的兵，朝廷调不动。”
良弼猛地转过头去，瞪着那个说话的人。
此时他环顾四周，发现殿里大多数人都在躲他的目光，殿里坐着的人，有一大不敢接他的话。
那些胆小避祸的王公们，从一开始传看电报纸的时候就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