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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提着木桶和水车出来,冲了一遍又一遍,但石板的缝隙里渗进去的东西冲不掉,留下一片片暗色痕迹。
成都城里,有人在灯下烧信,有人把同志会的名单埋进了院角的花坛底下,有人把保路的传单撕碎了扔进灶膛里。
消息被封锁的第三天,锦江边的码头上出现了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船身灰旧,船头蹲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其中一个腰里别着劈柴的短斧,另一个手腕上绕着一圈粗麻绳。
船尾的木板上堆着十几块新锯好的木牌,松木的,刨得光溜,每一块上面都用墨笔写了字。
赵尔丰屠戮请愿百姓于督署门前。死伤数百。蒲罗诸公被囚。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眼看四处无人,他俩把所有木牌丢入水中。
最后一块木牌被丢进水里的时候,在江面上打了半个转,正面朝上,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灰旧的小船掉了个头,划回了岸边。
船上的人上了岸,头也不回地走了。
木牌顺着锦江的水流往下走。
沿途很快就有人看见了水面上漂着的木牌。
第一块被捞起来的时候,捞它的人不识字,看了两眼又丢回了水里。
第二块被一个赶路的货郎捞起来了,他站在河滩上对着日光把上面的字读了一遍,脸色变了,揣着木牌上了岸。
更有木牌已经顺着岷江分叉的水道漂进了沱江,再往下,流向越发分散,散进了川西、川南密密麻麻的水网里。
第二天的时候,有人把漂来的木牌抄录了传开了。
消息比官府想象的传得快得多。
保路同志会新津分会的会长很快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
有会员从成都跑出来,走了一整夜的山路到了新津。
进了分会的门,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灌了三碗水才把话倒出来,
督署开枪了,死了好几十人,蒲先生他们还被关着。
会长听完这句话,在桌边坐了好一阵子,然后站起来,把分会院子里的那面写着保路同志四个字旗帜收了下来。
换了一面新的,新的那面旗子上写的是同志军三个字,字体粗犷,墨迹没干透。
会长对屋子里聚拢来的人说,通知下去,把能拿家伙的人都叫上。
拿家伙。在场众人纷纷喊道。
跟成都那边对着干。和平请愿请不来的东西,叫枪杆子去说。
到了九月中,川南川西的几十个州县已经陆续有人打出保路同志军的旗号了。
有原来同志会的会员,有从各处会党转来的,还有从乡下赶来的庄稼汉,手里拿的东西五花八门,猎枪、鸟铳、梭镖、镰刀、锄头、劈柴的斧子。
各支队伍陆续出发,沿官道向成都前进。
队伍走出去的时候,沿途的村落有人追出来看,看着看着就有人扛着家伙跟上了队伍。
通往成都的各条官道上都能看见零零星星的队伍在移动。
有的队伍大,有两三百号人;有的队伍小,二三十人也敢上路。
他们走得不快,装备也说不上多好,但那面写着保路同志军的旗子在各条路上都能看见,远远的就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