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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省府,桂林。
巡抚郑祖琛穿戴好了官服,乘着他的八抬绿呢大轿,在六百抚标标兵的护卫下,自南城而出,往梧州方向而去。
作为历任云南巡抚、广西巡抚,兼任过云贵总督的朝廷西南地区大员,郑祖琛是非常清楚目前的麻烦有多大的。
在他看来,西南的滇黔桂三省,可谓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黔省因为赶苗拓业的事,自康熙年间就不断爆发叛乱,至今都不消停。
滇省更是重量级,其最大的危险,便是来自茴部和其他民族的矛盾。
且滇省大理的茴部,与西北的茴部还不一样。
西北的茴部大多是信了回教的汉人,或者自认是汉人但信了回教的人组成。
而滇省的茴部教众,那就真是外人了。
他们的祖先,是忽必烈灭大理国之后,留在当地驻守的色目探马赤军。
其在著名蒙元色目大臣、咸阳王、云南平章赛典赤·赡思丁治理云南的五年中,发育壮大,此后几十年都是滇省地位最高的民族。
有明一代,这些人倒是颇为顺服,但愈发封闭,基本不与其他族裔通婚。
以至于到了现在,他们的面目还与其他族裔不同。
到了最近一二十年,滇省人口暴增,人地矛盾突出,偏偏大理、楚雄等州府又被勘探出了大量银矿。
本身就互相看不顺眼,还叠加了海量利益,于是矛盾一触即发,仇杀就在眼前。
但郑祖琛甩了甩头,滇黔两省的乱子确实可怕,但跟广西比起来,那又更加不值一提了。
桂省到了这个时候,官府只能控制府州县三级衙门所在的一小块地方,其余地方已经完全失控。
从广东来的协饷不给西江上的水匪们分一点点,就别想运到桂林。
官府的颜面,几乎可以说荡然无存。
“府台,形势危若累卵,咱们不坐镇桂林反而南下,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出了桂林城没有多远,一众幕僚、属官就过来规劝,显然是没明白郑祖琛要干什么。
郑祖琛则长叹一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清朝待我不薄,眼见时局纷乱,我不能坐视不理。
本抚台曾巡抚滇省,即便离任已经两年,但滇省上下士绅官员,也都要卖我几分薄面。
听说广东徐抚台带了三千滇军入粤,标兵千总杨景程、张绍平等人亦我旧属。
我就想,桂省情势凶危,远不是粤省可比,何不留此三千精兵在桂,为朝廷荡平乱党呢?”
幕僚和属官们明白了,郑抚台是想去摘徐抚台的桃子。
难怪平常基本不管事,从来报喜不报忧的郑巡抚今日如此积极。
广东巡抚徐广缙在林召棠、梁廷枏、史朴三人的前后牵线下,终于跟洪仁义达成了基本的合作框架。
但由于商谈的这些事情见不得人,所以徐广缙是甩开大部队,只带了二三百人先行东进的,这就给了郑祖琛机会。
但两人都没有想到,三千滇军顺水东进,会给广西局势带来多么大的破坏。
此时在满清朝廷大员眼中,谁都能看出来广东,主要是广州的局面有多危险。
因为洪仁义已经开始夺取满清基层的治理权了,有些县都不是什么令不出县城,而是县衙里面都没人听了。
当知县跟坐牢一般,连写封信都有人专门检查。
更可怕的,还是史朴这种官员都开始为洪仁义效力。
但在广西的一堆魔丸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那朱虞侯连在手边的广州都不敢拿,掌握了那么多地盘连个王都不敢称。
军队号称数万,却连仗都不敢打,一直在练兵、练兵,窝囊透顶。
哪比得上我们看见官兵就提刀子上,杀人越货就跟吃饭喝水一般。
于是当三千滇军出现的时候,广西各处的山贼土匪都以为这些人是来打他们的,朝廷要对他们下狠手了。
滇军才过南宁,靠近横县的时候,整条西江都闹起来了。
有的汇聚数千人攻打县城,想立棍称王,号召天下‘英雄’来聚义。
有的开始攻打各巡检司,希望在乡下占地为王。
有杀奔富户,要抢了粮草金银去山里面躲避的。
其中横县人李文彩部声威最大,一度差点将横县县城给打了下来。
广马水匪张国梁部也趁机闹事,杀横、贵两县交接处云表巡检司弓兵数十人之后,也往金田去投拜上帝会。
可怜的三千滇军,压根没想到自己来会引发这么大的动荡,不但到处有人作乱,连百姓也以宗族结社自保。
他们不但没人协饷,还有钱也买不到东西,更得担心有人伏击。
一路历经艰险到达梧州的时候,三千滇军粮食将尽,颜色憔悴。
郑祖琛其实也已经快到梧州了,但他半路收到邸报,朝廷任命徐广缙为两广总督,节制两广绿营。
面对突然从同事变成上司的徐广缙,郑祖琛不敢再打主意。
“那徐抚台据说跟洪仁义勾勾搭搭,朝廷怎么还敢授其两广总督的重任?”郑祖琛的心腹家人,难以置信的问道。
郑祖琛脸上露出了难绷的表情,“朝廷为什么敢?
那是因为有很多我这样报喜不报忧的人啊!
我敢说,皇上和穆相肯定不知道下边的情况,所以他们才会以为徐广缙的主动请缨是敢担责任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