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豫皖鲁三省受灾百姓不如羊犬,寒冬也只能身着片缕,以苔藓煮观音土下肚,十四五岁的少女,仅仅就值一袋子番薯干。”
“仅仅中牟一地,每日就要掩埋超过十具僵尸。”
“八百万受灾百姓,就差易子相食了!”
“我身居高位,上不能辅佐君王,下不能拯救百姓,若不做点什么,这心就像是被丢入油锅中煎炸一般。”
潘世恩也有些动容,他拍了拍贾桢的肩膀,“艺林你为国为民,老夫不如你也。
注意分寸,有些许事情可来找我,老夫多少能给你们担待一些。”
贾桢大为感激,两人又聊了一会,情绪稳定之后,便在家门口下了车。
回到家中,女婿傅沅就迎了上来。
“潘翁那里,能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傅沅低声问道。
贾桢摆了摆手,“你太小看这些江南士人了,他们了解的故朝旧事,比我们这些北方人要多的多。
所以实际上不是要潘槐堂理解我们在做什么,而是要让潘槐堂相信我们跟他们是一样的。”
傅沅顿时听得云山雾里,不知道岳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贾桢也并未解释,而是对傅沅说道:“国子监司业沈兆霖与我交好,他的族兄在山西太原府任同知,我会让沈兆霖写一封家信让你送去。”
“你应该知道我让你去太原府是要什么吧?”
傅沅心头一颤,他最怕岳父的就是这点,随时随地会出题考教,答不对立刻就会挨训。
“父亲是让我去凤台县见一见知县王韶光?”傅沅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贾桢闻言哈哈一笑,“看来你去广东没有白历练,经历了这样的大事,也算是成长了。”
“好事不能白做,风险不能白担,即便不能挟恩索取,但也要隐晦的让受恩人知晓。
你去了太原之后,就借口赶回广东,在凤台县歇脚,但也不要对王韶光说的太多。
此人也算是个草莽英雄,说多了他反而不会相信。
你只说上门请教广东之事,然后暗中透露一下朝廷对此次广东之事的安排,切记,一定不要留下把柄。”
傅沅一一记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回到广东之后,你再去找洪仁义,让他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让你写信告知一声。
我可以想办法让兵部侍郎周组培上书,让王韶光回广东,再替他遮掩遮掩。”
同样的,潘世恩回到家中,就把第三子翰林院编修潘曾莹和第四子内阁侍读潘曾绶找了过来,并简单将广东和贾桢之事说了说。
三十五岁的潘曾绶吓了一大跳,“父亲何苦掺和进这种事情,咱们家的富贵还不够吗?”
比他大两岁的潘曾莹狠狠瞪了弟弟一眼,“休得胡言乱语!”
随后思索片刻,对父亲潘世恩说道:“父亲是否也存了和大宗伯一样的心思?”
潘世恩点了点头,“老夫确实很好奇,好奇咱们汉人中还能再出一个朱洪武不?
自唐末五代开始,咱们汉人就一直在走下坡路,老夫最近正在重读明史,忽然感觉这朱明就像是中华这个沉疴已久的病人,突然的回光返照。
他仿佛是汉唐的一片残影,猛地跑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时代。
诡异、荒谬又那么的突兀,可悲可叹却又可亲可爱,真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和探究啊!”
四子潘曾绶听父亲说明史,立刻就来了兴趣,“父亲看来又出心得了,只可惜明史删改过多,不能得窥全貌。”
“慎言!”三子潘曾莹又瞪了弟弟一眼,“都入阁做侍读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
这要是在康雍乾时期,单凭你这句话,就得让你流放宁古塔。”
潘世恩听到兄弟俩的话,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这正是老夫愿意助推一把的原因。
若是在前明,别说这一句话,你就是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只要你能自圆其说,反而一点事没有。
若是能让皇帝下令给你一顿廷杖,哈哈,只要不被当时打死,就能立刻声名远播。”
潘曾绶也对明史多有研究,他沉默片刻,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笑容,“打死了或许更好,儿孙立刻是忠烈之后,整个家族都会跟着受益。”
“这么做虽然有些不地道,大清几代君王对我们潘家还是不错的。
不过我们潘家出不了朱洪武,但也没道理阻碍别人成为朱洪武。
放心吧,老子还没老糊涂,真要是很危险的事情,老子不会去做的。”
不知道为什么,潘世恩破天荒还对儿子们解释了几句,平日里他可是说一不二的。
而等到两个儿子都下去之后,潘世恩脸色沉静,心中却波涛汹涌、起伏不定。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狐狸,第一次怀疑自己做得是不是正确。
但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开始助推了。
在他协助贾桢等人的遮蔽下,广东爆发的乱子被七分真三分假的报了上去,且被旗人全盘接受。
一堆人被惩罚,一堆人受赏。
唯有那个最关键的人,被用层层阴影遮掩了起来,得以继续发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