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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单单害怕客家人开战,内部的匪徒更不得不防。
没有官府的力量压制后,广州府盗贼蜂起,专门挑有钱的士绅之家劫掠。
纵然不伤人,那也要大大的伤财。
至于他们手里的民团。
呵呵,这些人组织手段也就那样,练兵近乎瞎搞,拉出去不一定搞得定贼寇不说,还要每天花钱养着,金银跟流水一般的出去,谁不心疼啊!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有些心慌的士绅,林召棠刚出省城,又被百姓给拦住了。
这些底层百姓声泪俱下的跟他控诉,大量地痞流氓被提拔为了民团首领后,保卫乡梓不卖力,反而仗着权力敲诈勒索、祸害乡里一个比一个凶狠。
林召棠被堵住走不动,不得不下轿出来想要安抚解释一下。
他现在根本指挥不了多少民团,就算是想替百姓申冤,他也没那个能力啊!
结果一下轿子还没说话,呼啦啦又被一群商人给围住了。
本来洪仁义扫了臬司和运司的税卡之后,还给商人许过愿,要大力整顿商路。
结果呢,乡贤会没建立起来,各地乡绅,以及民团的地痞流氓头目纷纷出来私设税卡。
由于不知道自己能风光几天,他们收税收的比以前的私卡更加离谱,税额高低根本没个准,全部由嘴巴一张,当场给你定下来。
而且以前臬司和运司两边有商有量,把地盘画好了的,基本就是一个水陆要口,设一个税卡。
现在是一个民团范围就有一个税卡。
最离谱的是,有些民团内部还有派系,因此设的税卡也没有通票。
到他们范围了,进来的时候收你一次,你出他们范围了,还要收一次。
这哪是收税,简直就是拦路抢劫。
“林状元,是不是你们把洪团练给挤走了?你们的良心呢?”
“没有洪团练咱们能击退鬼佬吗?是不是洪团练说要整顿商路,妨害你们这些本地佬的好处了?”
商人们的损失可比底层百姓高多了,他们越说越气愤,甚至都直接开骂了起来。
林召棠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身处汹涌的人潮中,到处都是斥责与吵闹,有人甚至想上来抓他。
虽然很可能是想抓住他的手诉苦,但围着几百人呢,一个小误会就可能发生大事情。
还好,就在林召棠六神无主、冷汗淋漓的时候,黄中书黄培芳从这里经过。
他有几十个沙河民团的团勇护卫,而围着的百姓和商人看到沙河民团的旗帜也不敢继续吵闹,林召棠这才得救。
“洪仁义到底要干什么?他明明能解决问题,却搞这招以退为进,把烂摊子丢给我这老头!”
马车上,惊魂未定的林召棠有些破防了。
他其实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没多少道理,但情绪上头,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黄培芳则脸露苦笑,“爱封老弟,你真的认为洪仁义在这里,就能调解土客双方的矛盾?”
黄培芳生于1778年,比1786年的林召棠大了八岁。
是以虽然一个是名满天下的状元公,一个只是举人,林召棠也还是不好在黄培芳面前大发脾气。
于是他按下怒火,仔细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
“应该是解决不了,因为这归根结底就不是简单的土客矛盾,而是海贸锐减,苛捐杂税太多导致的生存危机。
即便没有嘉应州来的客户,那就该本地人以宗族、亲疏等来争斗了。”
黄培芳点了点头,“其实还有一点,那就是人口太多了。
我出生的乾隆四十三年(1778),全国之人口不过两万万七千万。
如今不过六十六年过去,丁口已经繁衍到了四万万一千万。
这么多人,每一个人都要食饭,而全国田亩没有多少增加,亩产也没有增加。
自然大家都吃不饱饭,为了活命要争要抢才行。”
林召棠闻言一愣,随后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黄培芳,“子实兄,你的意思是说,洪仁义去南洋,是为了实地勘察,将广东过剩的人口送往南洋屯垦?”
“正是如此,南洋广大,比之除开西北和东北的本朝小不了多少,更兼土地肥沃,人烟稀少,若是能拿下来,足可以承载几万万人口。
如此未来即便丁口繁衍到六万万、八万万,咱们也能应对,这才是一劳永逸解决土客矛盾的唯一办法。”
“唉!”林召棠长叹一声,对着南边行了一礼,“洪仁义小小年纪,胸有韬略,心系百姓。
为这万千生民、子孙后代,无惧万里波涛,劈风斩浪,甘冒奇险,舍身下南洋,真不愧仁义二字!”
别说此时了,就是后世,海上万里航行都要算风险不小的工作。
在林召棠看来,洪仁义已经有如此成就,未来良田万亩,美妾如云也不过是随随便便的事。
但他竟然能舍弃这一切,以身犯险为百姓去寻一条路,是绝对的大仁大义,甚至符合圣贤才能做到的舍生取义。
“子实兄,皇天后土,人神共鉴,只要洪仁义真愿意完成此等伟业,我林召棠以后甘做他门下走卒。”
黄培芳哈哈大笑,“爱封兄,你是长辈,以后还要多多提点那小子。
不过他确实比我们更有才能,这岭南的百年大劫,也只有他才能消解。
我今年六十有七,你也年近花甲,若能好好辅助洪仁义做一番大事,既能解眼前困厄,又能福泽子孙后代。”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
林召棠自然知道黄培芳的倾向,也考虑过洪仁义的志向,是以前番他很是犹疑。
但现在,林召棠不再犹豫了,他握住黄培芳的手,“多谢子实兄点醒,此正是我林爱封毕生所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