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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婶第一次坐进正式表决席,先问了一句:“这椅子以后归谁?”
记录员答:“居民轮值席。每七日抽签更换,连续两次不得由同一街区担任。”
“那便好。”她把带来的旧坐垫铺上去,“若因为我今日说得响,椅子就姓季,和从前也没两样。”
居民公议棚设在西民区粮市旁。没有万契台高墙,也没有衡灯院的白色穹顶,棚顶只挂三排按时付费的普通灯。过路居民可以旁听,投票者则按住区随机抽取,再为医馆、低收入商户、灯工与普通住户各保一席,免得人数最多的商区独占。
今日只表决三类事。
城市愿意削减哪些公共负荷。
过渡费用先补给谁。
水、医馆、基础照明和公共轨的最低线定在哪里。
居民无权表决任何一个供能者必须继续,也不能把“三十六人一起停很危险”改成“因此谁都不许停”。供能选择属于本人,居民票决定的是城市怎样回应。
第一轮争议来自灯。
高耗景观已经降了三成,商铺又被要求申报可关灯时段。主街大商号愿意夜间少开一排招牌,却要求小摊同样减半。小摊主反对,他们一共只有一盏灯,关半盏在纸上公平,实际等于顾客看不见摊面。
季婶让人把“每户比例”改成“用途与承受能力”。大商号先关装饰灯,小摊保留一盏营业灯;医馆、夜路转角与公共水井列入最低线,不参与第一轮削减。灯工取消班次照付一半工资,临时转去做低位灯检修的按正常工时另算。
一名大商号管事说这会让他们承担更多。
“你们也有更多可关的。”季婶道,“谁家只有一口饭,不能因为大家都减一成,就先拿走他最后一口。”
方案按街区与用途双重票通过。
第二轮是补贴。
设备预约、阵工夜班、错峰申请与摊贩损失都要钱。一百九十八时票的前三日过渡费已经有垫付来源,居民仍需决定若成本继续增加,优先补谁。
医馆药材和低收入住户保温第一;灯工与阵工已完成劳动的工资第二;因公共决定取消营业的摊贩第三;大商号装饰收益与节庆项目最后。任何人自愿关灯不获得比供能者退出更高的道德奖励,只按实际损失补。
有人提议,让申请暂停的人也分担城市过渡费。
公议棚里沉默了一瞬。
季婶把四十一号睡了六个时辰、城里没有停水的公开记录放到桌上:“他们已经用身体付过。新的设备和调度属于城市改旧制的成本,不能再从退出赔偿里扣。”
提议最终被否决。
第三轮最低线最难。
衡灯院主张医馆、水路和公共轨保持现有九成五,基础住户照明保持八成。居民席认为公共轨可以在深夜缩线,释放更多负荷;灯工席提醒缩线会让夜班人员多走两里路,治安与交通补贴必须同时增加。
经过两次测算,公共轨深夜由六线减四线,保留医馆、粮市和北四坊路线;关闭的两线设置免费接驳兽车,车夫照付夜费。基础水路保持全量,低位照明不低于八成,高耗商业按实际负荷浮动。
居民主动承担的确定降载,能为十二个高优先暂停名额提供三日缓冲。它没有凭空增加十二份设备容量,只让已经排入前列的人在设备、错峰或居民选择波动时不立刻被推回轮舱。
每一项降载都写着复核日期。三日后居民可撤回、调整或续签,不能因为今日投过赞成票便长期关灯。
表决还设置了两道防线。任何降低公共最低线的提案,必须由受影响街区与全体居民席同时过半;医馆、水井和夜路转角若要临时调整,除双重票外还需对应医修或安全值守签字。商区人多,不能投票关掉偏远巷道的最后一盏灯;住在医馆旁的人也不能替夜班工人决定公共轨是否停。
居民席没有永久任期。七日轮换,财务与降载记录持续公开;谁家经营项目因表决直接受益,该名代表须在对应票上回避。季婶的铺子位于粮市,涉及粮市营业灯补贴时,她便把票交给替补席,只陈述实际损失。
“我能说我家少卖多少,”她道,“不能因为我坐得近,就自己给自己定补多少。”
第一笔营业补偿也在当天核实。面摊早收半个时辰,过去七日同一时段平均净收入六时票,扣去没用掉的燃料与材料,实际损失四时票。补贴按四支付,不按摊主最初报的六,也不因他配合便多给。
纸灯铺关样灯墙减少两成客流,三日预计损失十九时票;公共过渡池先付一半,余下按真实账目结算。若婚庆预约临时开灯,占用负荷和电费由订单支付,不让所有居民替喜事买单。
这些小账让居民票显得很麻烦,却也让“自愿降载”不再等于最配合的人默默亏损。
方案需要逐街确认愿意关灯的商铺。季婶看了一圈,把统计册推给姜明妩和晏清和。
“你们去。”
姜明妩问:“为什么是我们?”
“一个会算影响,一个会看条款。”
季婶又补了一句:“情侣一起走访,店主愿意多留你们一会儿,效率高。”
姜明妩怀疑最后一句与效率无关,晏清和已经接过册子:“统计只记录自愿时段和补偿,不记录店主为什么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