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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他唤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楚云舟”,而是曾经师徒相称时的叫法,这让楚云舟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沈霁澜迎着他骤然亮起又充满不确定的目光,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厘清:“师徒之情,与道侣之爱,本就不同。”
楚云舟眼中的光瞬间碎裂。
沈霁澜没有回避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他的眼神里带着沉痛的审视,继续道:“我怜你身世,欣赏你根骨,收你为徒,授你剑法,引你入道。此乃师徒之谊,宗门之责。我待你严厉,是望你成才;予你关切,是师长本分。然……”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紧绷着身体的谢璟,那眼神深处有某种东西柔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重新看向楚云舟,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然我心之所系,情之所钟,自始至终,唯有一人。从前是,如今是,往后……亦是。”
“呵……呵呵……”楚云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怆而绝望,带着泪意,“唯有一人……好一个唯有一人!”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沈霁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那我呢?我算什么?我这些年……我这些年的努力,我的陪伴,我学着像他一样笑,像他一样说话,像他一样练剑……我算什么?!只是一个拙劣的、可笑的替代品吗?!”
面对他激动的指控,沈霁澜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厌烦,而是更深沉的痛惜。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是我之过。”
楚云舟的激动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是我执念深重,困于往事,未能勘破情障。”沈霁澜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楚云舟,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看到了那个因失去而将自己冰封起来的自己,“我将你带回,初时或许……确有移情之念。此念一起,便是大错。是我未能恪守师道,未能清晰界限,让你生了妄念,走了歧路。”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楚云舟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劈开他所有的伪装与自欺:“云舟,你需明白,纵使没有他,”他再次看了一眼谢璟,“你我之间,亦只能是师徒。此乃天道人伦,亦是本心所向。你错,不在求而不得,而在心生魔障,勾结邪道,背弃宗门正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最后几个字,沈霁澜说得极重,带着一种冰冷的裁决意味。
楚云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疯狂和怨恨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茫然。他喃喃道:“我自己选的……是我自己选的……”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像是终于被迫面对血淋淋的真相。他以为的痴情,他以为的不公,他以为的全是谢璟的错……到头来,师尊一句“师徒之情,与道侣之爱,本就不同”,便将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自以为是的深情,都衬得像一场荒唐的笑话。
而他,为了这场笑话,背叛了师门,修炼了魔功,差点害死了自己最敬慕也最渴望得到其关注的人。
巨大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瘫软在地,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呜咽声。
沈霁澜看着他这副模样,闭了闭眼,掩去眼底更深的涩然。他缓缓道:“是我未教好你,未能及早察觉你的心魔,未能引导你走向正途。此为师之过,我自会向宗门陈情。”
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变得冷硬:“但你既已做出选择,踏入魔道,便需承担其后果。宗门律法,不容徇私。”
楚云舟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不再发一言。那背影,充满了绝望与认命。
谢璟始终沉默地听着,看着。他看着沈霁澜如何清晰地划下界限,如何将过错揽于自身,又如何毫不留情地指出楚云舟必须承担的责任。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反应都更……像沈霁澜。清冷,理智,公正,带着挥之不去的责任感,以及那深藏于冰雪之下,不轻易示人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温柔与愧疚。
他扶着沈霁澜肩膀的手,慢慢放松了些力道,心中百感交集。他心疼沈霁澜不得不面对这难堪的局面,也为楚云舟感到一丝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由他前世身影和楚云舟这个替身共同构成的迷障,似乎在这一刻,被沈霁澜亲手,彻底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