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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内的空气仿佛还凝固在沈霁澜那句“是我未教好你,但你走错路,需自己承担”带来的沉重余韵里。楚云舟瘫软在角落,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无声流淌的泪水,反复咀嚼着那字字诛心的话语,悔恨与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谢璟扶着沈霁澜,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透过衣衫传来的虚弱热度。方才那番对话,对重伤初醒的沈霁澜而言,耗费的心力绝不亚于一场恶战。他正欲开口让沈霁澜再休息片刻,脸色却骤然一变。
几乎在同一时刻,沈霁澜一直微阖的眼眸也猛地睁开,原本因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剑,直射向木屋那扇简陋的木板门。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骤然降临,连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某种粘稠而黑暗的东西填满。
“来了。”沈霁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冰冷。
谢璟没有说话,但他扶着沈霁澜肩膀的手瞬间收紧,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周身灵力暗自流转,虽因连日损耗而远未恢复巅峰,但眼神却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海平面。
角落里的楚云舟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骤变的气氛,他停止了无声的哭泣,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门外,那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砰——!”
一声巨响,木屋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门板被一股巨力从外轰然击碎,木屑纷飞间,浓稠如墨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阴冷、腐朽、带着无数怨魂哀嚎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光线被魔气遮蔽,屋内顿时昏暗下来,只有角落里将熄未熄的篝火跳跃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魔气中影影绰绰的身影。
谢璟几乎在门破的瞬间就已动作,他手腕一翻,一直隐藏的本命灵剑“流萤”已赫然在手,剑身流淌着清冽的微光,在这片魔气森森中撑开一小片相对清明的区域。他一步跨前,毫不犹豫地将沈霁澜完全挡在自己身后,执剑而立,脊背挺得笔直,面对着门外无边的黑暗与杀意。
沈霁澜被他护在身后,看着他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言。他想开口,想将他拉回自己身边,但体内空空如也的灵力和阵阵袭来的虚弱感让他明白,此刻的自己,确实成了拖累。他只能强撑着坐直身体,暗中极力调息,试图凝聚起哪怕一丝可用的力量。
魔气翻滚,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浓稠的黑暗中缓缓踱出。来人一身玄色锦袍,衣摆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魔纹,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邪戾之气,狭长的眼眸中流转着暗紫色的光芒,正是魔尊江墨离。
他甫一现身,目光便如毒蛇般首先锁定了被谢璟护在身后的沈霁澜。看到对方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微弱的气息以及明显无力再战的状态,江墨离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
随即,他的视线扫过执剑相对的谢璟,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与更深沉的觊觎。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蜷缩着、因他的出现而剧烈颤抖的楚云舟身上。
“废物。”
江墨离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蔑视,如同两根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楚云舟的心口。
楚云舟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鬼,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江墨离那睥睨而阴冷的目光下,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更深的恐惧和卑微。
“江墨离。”谢璟握紧了手中的流萤剑,剑尖直指对方,声音冷冽,“你倒是鼻子灵,这么快就闻着味追来了。”
江墨离仿佛这才正眼看向谢璟,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魔气的渲染下显得格外诡异:“本座精心布下的噬魂咒被破,若还感应不到,岂非真成了废物?”他的目光在谢璟脸上流转,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挑剔,“倒是你……谢璟,真是每次见面,都让本座惊喜。百年前没能彻底炼化你的魂魄,是本座一大憾事。如今你这残魂竟能另觅躯壳,还让沈霁澜这冰块为你痴狂……有趣,实在有趣。”
他话语中的恶意毫不掩饰,既戳破了谢璟重生的隐秘,又刻意扭曲着沈霁澜与谢璟之间的关系。
沈霁澜在谢璟身后,听到“炼化魂魄”四字,周身气息骤然一寒,眼中杀意迸现,但被他强行压下。
谢璟面色不变,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魔气缭绕中显得格外清朗,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魔尊日理万机,竟还惦记着百年前的旧事,真是令我受宠若惊。不过,你的噬魂咒也不过如此,看来魔尊这些年,没什么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