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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静气,抱元守一。”沈霁澜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既是对谢璟说,亦是对自己言。
谢璟闻言,收起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他知道轻重,此刻并非玩笑之时。他依言调整呼吸,放松身心,将体内因护法而损耗颇巨、略显滞涩的灵力缓缓调动起来。虽然虚弱,但那灵力核心处,依旧透着一股精纯炽热的生机。
“伸出手。”沈霁澜道。
谢璟依言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指尖因虚弱而微不可察地轻颤。
沈霁澜目光落在那只骨节分明、却略显苍白的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也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缓缓覆了上去。
双掌相触的刹那,两人皆是一震。
沈霁澜的掌心微凉,带着他灵力特有的冰冷质感,如同触摸一块寒玉。而谢璟的掌心则温热,甚至有些滚烫,那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让沈霁澜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行抑制住。
肌肤相贴的感觉远比想象中更加清晰,也更加……亲密。不仅仅是温度的传递,还有对方脉搏细微的跳动,以及灵力在接触点自然而然产生的微弱共鸣。
“闭目,引导灵力。”沈霁澜压下心头那丝异样,闭上双眼,率先引导着自己浩瀚如海的冰冷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谨慎而克制地探入谢璟的经脉。
起初,两股属性迥异的灵力在谢璟的经脉中相遇,产生了一些细微的排斥与碰撞。沈霁澜的灵力冰冷而磅礴,带着凛冽的剑意,而谢璟的灵力则精纯炽热,韧性十足,如同温暖的泉流。
沈霁澜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的强度与速度,生怕这冰冷的灵力会伤及谢璟此刻脆弱的经脉。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谢璟的灵力虽然看似温和,却极具包容性与引导性,非但没有激烈排斥,反而如同遇到了渴望已久的甘霖,主动地缠绕上来,一点点地接纳、融合那冰冷的灵力。
那感觉异常奇妙。冰冷与炽热并非简单的抵消,而是在一种玄妙的循环中彼此交融、转化。沈霁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力中因心魔和旧伤残留的暴戾、阴郁之气,正被那温暖的灵力丝丝缕缕地化去、抚平。而谢璟那因透支而显得虚浮涣散的灵力,则在冰冷灵力的梳理与滋养下,逐渐变得凝实、有序。
灵力循着两人的经脉,开始构建一个完整的循环。从沈霁澜体内流出,进入谢璟经脉,运行周天后,带着谢璟灵力的特性与生机,再回流至沈霁澜体内,滋养他的神魂与暗伤,如此周而复始。
随着循环的建立,那种水乳交融、浑然一体的感觉越发强烈。不仅仅是灵力的互补,更是一种气息、乃至生命韵律的共鸣。沈霁澜仿佛能“听”到谢璟灵力流动时那微弱而坚韧的“声音”,能“感觉”到他神魂深处传来的、一种近乎依赖的信任与敞开。
这种深度链接的感觉,让他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地贪恋。
就在灵力交融越发顺畅,两人心神都逐渐沉浸在这种玄妙状态中时,更深层次的接触,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因双修之法本就涉及神魂层面的调和,加之两人此前已有过神识接触(谢璟护法时),此刻在毫无保留的灵力交融中,他们的神识也不由自主地靠近、触碰。
起初只是边缘地带的轻微擦碰,如同微风拂过水面,泛起浅浅涟漪。沈霁澜能感知到谢璟神识的大致状态——疲惫、虚弱,但核心却异常明亮坚韧,带着一种勃勃生机。
然而,随着灵力循环的深入,神识的接触也变得愈发紧密。
忽然,在某一刻,沈霁澜的神识仿佛穿透了一层薄薄的屏障,触及到了谢璟神识更深处、更核心的区域。
就在那里——
一股熟悉到让他灵魂瞬间战栗的气息,如同沉寂了百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那气息……那神识核心处独有的韵律、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是“他”!
是那个早已陨落、成为他百年梦魇与执念的……谢璟!
怎么可能?!
沈霁澜心神剧震,如同被九天玄雷狠狠劈中!一直平稳运行的灵力瞬间失控,冰冷浩瀚的力量险些失控暴走,在他和谢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呃!”谢璟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显然受到了灵力反噬的冲击。他紧闭的双眼睫毛剧烈颤抖,但依旧强忍着没有断开连接,反而更加努力地引导、安抚那躁动的冰冷灵力。
沈霁澜猛地睁开眼睛,眸中冰雪尽碎,只剩下无可置信的惊涛骇浪!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谢璟那张因痛苦而微蹙着眉的脸,试图从那熟悉的轮廓中找出更多证据。
是错觉吗?是因为他思念过甚,产生了心魔幻觉?
可那神识深处的气息,那般清晰,那般独一无二,深刻到他即使轮回转世也无法遗忘!那绝不仅仅是“因果承续”可以解释的!那根本就是……就是同一个灵魂本源!
双修仍在继续,灵力在谢璟的勉力引导下渐渐恢复稳定,但那神识接触带来的震撼,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沈霁澜的心头。
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谢璟依旧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两人紧密连接的灵力循环,再联想到之前无数次的试探、那些熟悉的习惯动作、那壶桃花酿、那些意乱情迷的吻……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接近真相的猜想,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看着谢璟,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狂喜,有不敢置信,还有深埋百年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楚与思念。
谢璟……真的是你吗?
你真的……回来了?
静室内,灵力依旧在缓缓流淌,修复着两人的伤体,稳固着彼此的修为。然而,沈霁澜的心,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那片终年不化的雪原,此刻正地动山摇,冰雪消融,露出其下被掩埋了百年的、炽热而汹涌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