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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那场险些吞噬沈霁澜的心魔风暴终于彻底平息。空气中残留的灵力乱流渐渐沉淀,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静谧,以及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谢璟靠在冰冷的玉榻边缘,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残留着未拭净的血迹,体内灵力几近枯竭,神魂也因强行承受心魔冲击而传来阵阵钝痛。他勉强支撑着身体,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榻上的沈霁澜身上。
沈霁澜依旧闭目盘坐,但眉宇间那令人心悸的戾气与痛苦已然散去,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他周身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却恢复了往日的纯净与冰冷,只是那冰层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透出些许微光。他缓缓调息,试图稳固刚刚经历震荡的道心与神魂。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沈霁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终年不化的冰雪似乎被什么东西灼融了些许,虽然依旧清冷,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原。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守在榻边、气息萎靡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谢璟。
谢璟见他醒来,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声音却有些沙哑:“剑尊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我这半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给你护法了。”
他语气轻松,试图掩饰自己的虚弱,但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和眼底无法完全藏住的疲惫,却瞒不过沈霁澜的眼睛。
沈霁澜心头微震。他清晰地记得心魔肆虐时,那不顾一切闯入、以自身为盾护住他最后一丝清明的温暖气息。也记得那强行渡入他识海,带着无尽包容与安抚力量的灵力和神识。正是这份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温暖,将他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看着谢璟唇角的血迹,看着他明显透支的状态,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是愧疚,是动容,还有一种连他自己也尚未完全明晰的、悄然滋生的东西。
“你……”沈霁澜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伤势如何?”
谢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动作牵动了内腑,引得他一阵低咳,又强自压下:“无妨,一点小伤,调息几日便好。倒是剑尊你,心魔虽暂时压制,但道心与神魂皆有损伤,需得尽快稳固,否则后患无穷。”
沈霁澜沉默片刻,他自然知晓自身情况。此次心魔劫因楚云舟之事引发,却勾连了百年沉疴,若非谢璟拼死相护,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危机暂过,但隐患犹存。
他抬眸,目光落在谢璟同样需要疗愈的伤体和损耗的神魂上,一个念头在心中逐渐清晰。这方法或许……是目前最快也最有效的途径,只是……
沈霁澜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自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修炼方案:“此次你为我护法,损耗甚巨,我亦需稳固境界,疗愈暗伤。”
他顿了顿,避开谢璟瞬间亮起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继续道:“双修之法,乃灵力交融,互补互济之正道,于稳固修为、疗愈神魂暗伤有奇效。你我可……暂行此法,以解眼下之困。”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只是在讨论某种高深的功法要诀,刻意强调了“正道”与“疗伤”,然而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并非表面这般镇定。
谢璟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如同偷腥的猫儿。他并未立刻答应,反而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像是要穿透沈霁澜强装的冷静,直抵他内心深处。
“双修?”谢璟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剑尊说的,是那种手掌相抵、灵力循经脉运转几个周天,便算完事的……正经双修?”
他刻意在“正经”二字上咬了重音,眼神流转间,风情暗生,与他此刻苍白虚弱的模样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更添几分撩人心弦的意味。
沈霁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独属于谢璟的清冽,让他刚刚平复的心湖又泛起涟漪。他强作镇定,维持着清冷仙君的仪态,颔首道:“自然。此法旨在调和阴阳,精炼灵力,固本培元,不含……不含任何淫邪之意。”
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自然地说出最后那几个字,耳廓的红晕似乎又扩散了几分。
谢璟看着他这副明明动了心思却偏要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下觉得有趣极了,更是存了心要逗弄他。他歪了歪头,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几乎要擦着沈霁澜的耳廓:“哦?仅是为此?”
他目光下移,意有所指地扫过沈霁澜下意识微微蜷起的手指,以及那虽然努力平复却依旧比平时稍快些许的呼吸,继续慢悠悠地道:“剑尊确定……此番提议,仅仅只是为了疗伤?就没有半点……别的什么念头?”
这话问得大胆又直白,几乎撕开了那层薄薄的、名为“疗伤”的窗户纸。
沈霁澜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戳中了最隐秘的角落。他倏然抬眸,对上谢璟那双含笑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时语塞。他想斥责对方放肆,想重申此举只为修行,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确信。
提议双修,疗伤固元是主要目的,但其中是否掺杂了因他舍身相护而产生的悸动?是否包含了对他那份熟悉气息的贪恋?是否……有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想要更近距离确认什么的渴望?
这些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让他素来清明的心境出现了一丝紊乱。
“自然。”最终,沈霁澜还是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冷冽如雪的姿态,只是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休得胡言。你若不愿,便作罢。”
他作势要起身,似乎想以此结束这场令他心绪不宁的对话。
谢璟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这只快要煮熟却警惕心极强的仙鹤恐怕真要振翅飞走了。他连忙伸手,虚虚拦了一下,虽然并未触碰到沈霁澜,但那动作却成功让沈霁澜停顿下来。
“剑尊莫急,”谢璟收起那副戏谑的神情,换上一种看似乖巧温顺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的笑意依旧闪烁,“能为剑尊疗伤,是弟子的荣幸。只是这双修之法,弟子修为低微,见识浅薄,还需剑尊……多多指引才是。”
他这话说得谦逊,可那“指引”二字,被他含在舌尖轻轻吐出,无端端带上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沈霁澜看着他瞬间变脸,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松动。他重新坐稳,避开谢璟那过于炽热的目光,望向静室一角摇曳的烛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既如此,便调息片刻,待你灵力稍复,便开始。”
“好。”谢璟从善如流,也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功法,吸纳天地灵气,修复自身损耗。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昭示着他此刻心情极佳。
静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灵力流转的细微声响。空气里,一种名为“双修”的约定悄然达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无声地扩散,预示着某些东西,即将发生改变。
静室内,檀香袅袅,先前因心魔与护法而躁动的灵气已重归平和。沈霁澜与谢璟相对盘坐于玉榻之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静谧,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期待的张力。
沈霁澜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了他眸底可能泄露的情绪。他面容依旧清冷,如同覆着霜雪的玉雕,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比平日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这般平静无波。方才谢璟那句带着戏谑与试探的“剑尊确定只是为疗伤?”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搅动了他素来古井无波的心湖。
他强迫自己摒除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双修之法上。此法确为正统的灵力交融之术,旨在调和阴阳,互补互济,对稳固他们二人刚刚经历动荡的修为与神魂有莫大益处。他如此告诉自己,试图将那点因谢璟靠近而产生的异样悸动压回心底。